陈漾走到自己的包裹旁,周芬芳看见陈漾,眼睛一亮,小步上前,拉住陈漾的手,“姐姐,你也在啊,竹席你还要不要?”说完,探头开始找婶娘。
“不用了,不用了,我已经有了。”陈漾没想到她还记着这件事,“这都是你弟弟妹妹?”之前在她家的时候也没看见有这么多的孩子。
“不是,我们一起过来送饭的。”周芬芳盯着陈漾看,“姐姐,你的头发编得真好看。”
陈漾看了一圈,小姑娘们基本都留着女式男发,陈漾摸了摸她的脑袋,“等你头发长长了,姐姐教你编。”
小姑娘的眼睛一亮,“好的,那我等会就和爸妈说,以后都不剪头发了,姐姐,我的头发什么时候才能长到像你这么长啊?”周芬芳等不及了,她想头发现在马上就长长,她也要编漂亮的辫子。
“等到冬天就能编辫子了。”
“还要等到冬天啊,”周芬芳撅嘴,“我说了不剪头发,爸妈硬是要我剪。”说完,又安慰自己,“算了,冬天就冬天吧。”
“吃饭啦,”周芬芳见爸妈还没来,又扯着嗓子喊了句,“每次都这样,吃饭也要喊半天,”她一边抱怨,一边垫着脚,跳起来扯了几张光滑的大叶子,然后又掰了根长长的树枝,熟练地把树枝的皮给剥了,叶片在她的巧手下几翻几折,立马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倒三角的形状。
周爸周妈光着脚丫走来,接过周芬芳新做的碗筷。
陈漾拿出自己的馒头。
“陈知青,你只吃馒头?这可不顶饱啊,干重活不吃点饭干不动的。”周荣说。
赵雅撞了撞丈夫的手,他多管什么闲事,人吃得饱不饱管他什么事,难不成他还分点给她吃?赵雅最恨丈夫这种假大方,明明自己女儿都瘦成什么样子了?有这个功夫关心别人吃什么,还不如多干点活,让她们娘俩多吃点。
“吃你的饭!”赵雅塞了一筷子饭进他嘴里,“多什么嘴。”说完瞥了眼陈漾手里的馒头,和他们家做得那种杂粮馒头可不一样,人家手里那馒头白白的,胀胀的,一看就是精面粉揉的,还有她那包,看着鼓鼓的,肯定不止一个。她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她都多久没吃上精面粉了,上回做的馒头,里面都夹有谷壳。
“你也赶紧吃饭,”见女儿也盯着陈漾看,赵雅夹了一筷子南瓜放在女儿碗里,“别东看西看的。”
周芬芳不敢忤逆她妈,于是,扒了一口饭,悄悄地看了陈漾手里的馒头,见她的菜吃完了,赵雅又往她饭上面加了一筷子菜,周芬芳不喜欢吃南瓜,她已经吃了好几周的南瓜了,水煮的南瓜一点味道都没有,她也想吃馒头。
察觉到赵雅的态度,陈漾扭头,换了个地方吃饭,手里的馒头干巴巴的,这样下去的确不是办法,她没有菜,整天吃馒头也不是个事,还是要找点菜,不过这年代又没有冰箱,她没种地,菜也放不了多久,陈漾有些发愁。
见陈漾走远了,周芬芳垂下头,小声地问:“妈,我们明天吃啥?”
“还能吃啥?你还想吃啥?”赵雅有些不耐烦,见母亲不开心了,周芬芳埋着头,沉默了。
“你就吃这个?”吴岚看她在干啃馒头,“过来夹点菜。”
“不用了,”今天是陈漾第一天上工,虽然吴岚没分重活给她,但是干活哪有不累的,大家的干劲足,插秧的速度快,她也不能停,陈漾不停地弯腰拉线、不停地弯腰拉线,才忙了一上午,手臂和腰就酸痛得厉害。
实在是累坏了,陈漾吃得急,干吃馒头噎人,她摇了摇空水壶,问:岚姨,哪里可以打水?”
“水在那边,”姚婶婶指着背后的方向,“你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大概五六分钟,就能看见一处山泉,你直接喝就行了。”
“好的。”
山路蜿蜒,陈漾按照吴岚指的方向一路往下走,没多久就听见了水声,她加快脚步,转了几个弯,在一棵大杉树后看见用石头砌出来的一个的水井。
泉水清冽甘甜,陈漾喝了水,又往水井后走了一小段路,一条小溪流自山上往下流,她走进,掬了捧水洗脸。
冷水浇在脸上,瞬间让人清醒不少,陈漾又坐在岸边,拿出剩下的馒头慢慢地啃。
天气真好。
树木郁郁葱葱,偶尔传来几声布谷布谷的鸟啼,陈漾仰头看着湛蓝的天空,云朵在春风里穿行,空气中弥漫着馥郁的花香,她深深吸了口气。
她很满意目前的状态,她不可能一辈子都待在这里,马上就要恢复高考了,目前的困境只是暂时的,只要熬过这段时间就行了,她想要离开这里,去粤城读大学。
二十一世纪的自己可是过五关斩六将进了顶尖学府,虽说工作以后很久没有学习了,但是她记得刚恢复高考那年的试卷并不难,陈漾对自己很有信心。
再加上粤城离京都远,现在户口本在自己手上,粤城那么大,陈家人上哪找自己去。
前途一片光明,陈漾笑得裂开了嘴,塞了口馒头进嘴巴里,连馒头都这么好吃。
她慢悠悠地嚼着馒头,余光撇见手臂上的泥点子,又瞧了瞧裤子上的泥土,陈漾索性脱了鞋子,一步步走进溪水里,一次性洗个干净。
“你要做什么?”
陈漾被忽然响起的男人的声音,吓得整个人一激灵,扭头,山路尽头居然站了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