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还吵闹的病房现在显得格外安静,周胜往四周环顾了一圈,将椅子往秦年政身边又拉近了些,这才压低声音问:“你们什么时候处上的?”
他实在是好奇,就这么短短几天,两个人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平时也没碰见过两人单独在一起,唯一蹊跷的就是,陈知青有事没事总是朝秦年政看,人小姑娘不懂事,秦年政也没有分寸吗?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成分,这是要是让村里人知道了,陈知青的日子就难过了。
“她和你在一起,委屈了。”
秦年政听着周胜在自己耳边喋喋不休,不耐烦地再次强调,“都说了我们两个人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就他这脾气,也不知道陈知青看上他什么,周胜拧紧眉头,也懒得和他说下去了。
“既然不是对象,你离她远点。”周胜想着两人处对象这事还是先瞒着好,看目前这架势,主要是陈漾那边难搞。
折腾了一天,周胜也累了,看见隔壁大爷打开饭盒开始吃饭,他咽了咽口水,早上出门出得急,没吃几口饭,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他捏着口袋的票,有些肉痛,“我去打饭去。”
秦年政从口袋里拿出几张票递给周胜。
“你从哪里来的票?”秦年政才来没几天,干活也不积极,队上根本就没给票。
秦年政动不得,一直举着票,不说票从哪里来,“你拿着,一起用我的。”他不能用周胜的。
“是全国粮票,我之前的,干净的。”
“什么干不干净的。”老大爷看见两人推三阻四的,心里冒火,“人知青给你,你就拿着。”
知青?
秦年政和周胜纷纷转头。
他什么时候成知青了,转念一想,真要那他身份捅出去,那他还能躺在这,于是,周胜没否认。
老大爷还在感慨,“你们知青就是好,还能从家里自带票,下乡了,也能比我们这些庄稼汉轻松些。”
“像昨夜,你对象,眼睛不眨,买了好些东西,什么陶瓷杯、脸盆,还有热水瓶啊。不是我说,你们两个人不能手里有几张票就乱用,杯子脸盆什么的,你们知道要住院都不会从家里带吗?还有这热水瓶医院里有,还浪费那个钱做什么。”
秦年政瞥见不知道多少人用过的的热水瓶,“大爷,她不是我对象。”
“还不是你对象,小伙子,做人要有良心。”他指着里间的一张木头的小凳子,“昨晚你们队长媳妇也说你们没在处对象,我都活了多少年了,我还能看不明白吗?就那么一张小凳子,连个靠的都没有,人家小姑娘就拿着那么一张小凳子,靠着墙睡了一宿,早上我眼睛刚睁开,就看见她趴在你床边守着了,你还说你们没处对象,你说这话你良心不痛吗?”老大爷实在是为陈漾可惜,她自己一番真心,她对象只当她是瘟神。
这事秦年政是真的不知道,他视线从里间收回,想起陈漾的习惯,说:“大爷,她只是想换个好睡的地方趴一下。”她哪里有那么好心。
“呸!她要找好睡的地方,她还把床让给你?你一个大男人睡哪里不行!”秦年政不知道陈漾给老大爷灌了什么迷魂汤,自己都已经伤成这样了,他居然说自己睡哪里不行?
“做人这样可不厚道啊,你不能看人家的父母不好,就不肯要她了。”
秦年政见他固执己见,怎么说也说不通,只得再次强调两人没有任何关系。
老爷子还在一个劲儿地说,以前都是他发问,别人回答,听腻了就直接叫人闭嘴,但是秦年政今非昔比,又有谁还会听自己话吗,他话到了嘴边又咽下了。
身体素质有些下降,怎么连带着脑子也开始糊涂了,那种没人相信,百口莫辩的无力感又再次席卷了他,然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拍拍屁股,早就走了。
她演出来深情的形象深入人心,秦年政看着大爷谴责的目光,自己一个说实话的人倒成了人人喊打的对象。
眼看着秦年政的眼神有些不对劲了,周胜赶紧接过票,笑着岔开话题,“那都是他们小年轻自己的事,咱们在这瞎操心做什么。”
秦年政冷哼一声,自己果然还是小瞧了她,就一个晚上,居然就能让所有人都向着她。
老大爷见他这幅模样,摇了摇头,不再管他,自顾吃起自己的饭去了。见他不再废话,秦年政瞬间清净不少,眼神从隔壁床收回来的时候,瞥到两人中间的桌子,上面的水迹还没有干,桌子上摆满了老大爷一个人的东西,她倒是走得干净。
秦年政昨天在山里跑了一天,现在背上全是盐,黏糊糊的,十分不舒服,但是现在他动弹不得,又不能让周胜帮他擦一下,洗澡的问题解决不了,他抿了抿干涸的嘴唇,又掏出一张票,说:“队长,麻烦帮我再买一个陶瓷杯吧。”
这话一出,对面老大爷一脸果然是一个被窝里出来的眼神就扫过来,秦年政没办法,只能假装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