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陈漾昨晚睡得早,今天早早就醒了,吴岚敲门的时候,她已经在院子里坐了十分钟左右。
见陈漾已经收拾好了,吴岚觉得有些稀奇,打趣她:“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起床了?”
“听说队长回来了?”陈漾也不和吴岚啰嗦,直接奔向主题,“上回队长帮忙找的翻瓦的同志最近回来了吗?”
“要是回来了的话,我想请他们帮我把院子整一下,最近雨多,灶台又在外面,进进出出的脚底全是泥,踩得屋里全是,之前说队长说,他们还会打井,我还想让他们帮我看看我这院子适合打井吗?每天来回打水也累。”
丈夫昨天中午到的家,陈漾平时下工也不出门,这才不到半天就知道他回来了,消息从哪里得来的,不言而喻,难怪昨天要早早下工,敢情是去找人了,吴岚没有点破,“我回去帮你问问,最近城里管得严,好多人都回来了,我听说波涛也回来了,还以为他能留在城里。”
“等秧都插完了还有什么别的活要干吗?”陈漾问。
“别人都是巴不得有活能干,你这话可别在外面说,”周岚提醒陈漾,“不然别人还以为你不想劳动。”
“怎么会?我只是担心活多了,他们腾不出手帮我打院子。”
“你放心,哪有嫌活多的,肯定有人肯干。”吴岚拉着她出了院子,犹豫了半天,还是委婉地提了一句:“现在秦年政也回来了,你白天要干活,下工了也到晚上了,要是被人看见晚上在一起不合适。”
陈漾知道她的言外之意是少去找点秦年政,两人处对象的事能瞒多久就瞒多久。
在医院的时候,秦年政是挡箭牌,现在陈伟他们走了,既然秦年政本人不愿意,她也不乐意缠着他,等过段时间,她就和岚姨说两人掰了。
“我知道,谢谢岚姨。”陈漾笑着挽住了吴岚的手。
吴岚看着自己的臂弯,“照我说。你就应该和其他小年轻也多玩玩,整日里和我这个老妈子待在一起做什么?隔壁知青们隔三差五就约着一起去镇上玩,你也跟着他们一起去。”
“镇上我还去得少了?县城都去过了。”陈漾笑着。
听了这话,吴岚气笑了,“人家那是去玩的,你去干吗了?你是去医院,这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了,他们不就是去镇上下馆子的吗?我也吃馆子了。”陈漾不认。
“好好好,我说不过你。”吴岚认输。
陈漾喜欢和吴岚待在一起,吴岚懂礼、知分寸,为人真诚,浑身上下全是优点,她不止一次感慨,队长真是好福气,能娶到这么好的岚姨。
两人一路走着,越走陈漾越觉得不对劲,“岚姨,我们走错路了吧。”陈漾怎么看,这都不是上工去的路上。
吴岚有自己的考虑,虽然说她也暗示了,但是怕她晚上悄悄过去,她是过来人,小年轻处对象上头的时候,可管不了那么多,反正现在还早,所以,她这会儿特意绕了一段路,从牛棚那边走,早上她和陈漾两个人被看见总比陈漾晚上一个人被人看见好。
路边的景色越来越眼熟,电光火石间,陈漾明白了吴岚的意图,她简直哭笑不得,果然一个谎撒了就要用无数的慌来圆,这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她没事去找秦年政做什么,“岚姨,我们赶紧走吧。”
陈漾看见牛棚里空荡荡的时候,忐忑不安的心才算放下来了,她拉着吴岚只想赶紧离开。
眼看牛棚没人,吴岚纳闷,人呢?“他不会去上工去了吧?”吴岚问陈漾。
这她哪知道。
“已经在会上批评过赵自强了,还给他记了过,秦年政的误工费也给他争取到了,他现在重要的是先把身子养好,大清早的跑哪里去了?”吴岚嘟囔。
陈漾答不上来,她只想快点走,她不想碰见秦年政,每次她偶然撞上他,他都是一脸你怎么又在这的表情,石坳峪就这么小块地方,她一天都能碰见周芬芳家的狗四五次,也没见它叫,就秦年政一个人整天耷拉着一张脸给自己看,大清早的,她不想给自己找不痛快。
瞧见陈漾迫不及待要离开的反应,吴岚只当她害羞,拗不过她,被她拖着走了。
秦年政的底子好,以前也受过比这更重的伤,对他来说,养了这么多天已经足够了,周胜拦着不让他出院,他又多躺了段时间,直到昨天才从医院出来。
在医院里,有太多不方便的地方了,比如说洗澡,以前每次训练完,他都要好好冲个澡,但是,在医院,前几天下不了床的时候,他只能像隔壁大爷一样,用热水瓶往盆里倒了水,就在床上随便应付应付,一个院住下来,秦年政感觉自己身上都已经发酸发臭了。
他昨天出院前特意去了趟公共澡堂把浑身上下仔细洗了一遍,周胜还一个劲地在旁边唠叨,说不要碰到伤口了,那架势,大有想亲自进澡堂监督他的嫌疑。
唠叨多了,他居然产生了一种老头还在身边的错觉,周胜比他小太多,而且两个人的风格也是大相径庭,他从来不会在这种琐事上多说什么。
他想痛快地冲个澡,但是背上的伤口结了痂,周胜虽然唠叨,但是话说得没错,他没有必要把自己搞得奄奄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