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慢又厌烦地睁眼,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黎纯。她正兴致勃勃地,拿着笔,在他手背上画些什么。
看得出她画得很小心,力度很轻,悬空的手细微地上下打颤,生怕在没画完前吵醒陆啸池。
她太专注,太沉浸,完全没有注意陆啸池已经醒了过来。
陆啸池只看了她一眼就漠不关心地闭上了。
24岁的人,还干这种幼稚的事。
一个圈,两个圈,三个圈……她到底在画什么?
黎纯的动作彻底让陆啸池没有了困意。笔尖的碰触对于手部的刺激不小,每滑动一下,都会带起一阵想要躲避的冲动,陆啸池硬生生忍住了。
原本放松搭在桌子上的手指渐渐绷紧,偏偏陆啸池还要强装成原先松弛的模样,由着黎纯在他手背上创作。
陆啸池忍得辛苦,可微微睁眼看到黎纯那副幼稚的模样,又嫌弃地继续忍。
猛地,黎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陆啸池感觉到黎纯的视线落在了他这边,她在确认陆啸池有没有被吵醒。陆啸池快速控制呼吸均匀下来,摆出一副正在熟睡的表情。
静止的场面只持续了几秒,很快,陆啸池手背又传来了笔尖运作的感触。
黎纯大抵是画完了。她那边没有了声响。陆啸池也悄然松口气,泄劲放松。
就在他以为可以继续睡觉的时候,身旁的黎纯又兴冲冲动了起来。他只好重新绷紧神经。
这次黎纯不满于只在他手背上画,将他的袖子往上挽,开始在他的手腕上画。
挽袖子这个动作实在太大,黎纯做得小心翼翼,陆啸池也装得天衣无缝。他保持稳定呼吸,掩饰般地轻微动了动,眉头一皱又松展,后继续安静趴着。
陆啸池的动作惊动了黎纯,黎纯的手一下子远离了他,确认他熟睡才继续动的手。
袖子并未挽上去太多,但比起手背,两者距离黎纯的差值,只能靠黎纯向前倾身体来弥补。
陆啸池闭着的眼越来越紧,他可以感受到黎纯的呼吸轻轻打在他的手臂,擦起不间断的温热与激荡。
画画就画画,趴那么近做什么?陆啸池暗自抱怨。耳尖的颜色却越来越深,仿佛要滴血。
陆啸池装得太像,黎纯已经完全卸下了防备,先前的小心翼翼渐渐被无所顾忌的动作取代。她在手腕上又画好一个图案后,不小心划出了边缘些许,她干脆抬手直接用食指在陆啸池手腕处抹了起来。
尖锐的刺触被柔软的揉搓取代,可紧绷的神经未缓释片刻。缓慢的动作犹如被风吹过来的羽毛,若近若离,轻盈温柔又不失俏皮。
陆啸池心里莫名腾起一阵烦躁。他的手臂从未被好好爱护过,抗过招,受过伤,按理来说不管是什么样的刺激都不会让他有太大反应。偏偏今天黎纯手指蹭来蹭去,让他难耐至极。
陆啸池半睁开一只眼睛,窥探黎纯的情况。她比刚刚还要专注,捉弄陆啸池得意的笑未削减半分。
陆啸池嘴角不觉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和小孩子一样。他在心里摇头。
他装不知情的原因很简单,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他不生气罢了。他对黎纯在他手背上画画,误将他吵醒的行为,并没有感到不悦。不管黎纯画的什么,他都不会生气,因此便就这样由着黎纯了。
“陆哥!你手背上有头猪!”
一下课,赵波就喊着陆啸池去器材室借篮球,陆啸池装睡醒来连个反应都没给黎纯就跟着赵波走了。
陆啸池拿起篮球的瞬间,赵波敏锐地注意到了他手背上的图案。
他喊的声音极大,器材室里,平时和他一起打篮球的朋友全听见了,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迅速把陆啸池围得死死的。
“什么什么让我看看!”
“猪?什么猪?”
“……”陆啸池看着手背上丑得要死的猪头,沉默无言。
连个猪头也画不好。陆啸池满脸的无语。
“谁给你画的啊?”赵波觉得新奇,拿出手机就要拍下来。
“黎纯呗。”陆啸池看着他们,不解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他将袖子往上一挽,又是两个比手背上更丑的猪头赫然出现在他的手臂上,“这些都是她画的。”
这可让赵波找到好玩的了,他对着陆啸池的手就是一顿狂拍。
“我在那睡觉,她在那里给我画这个。”陆啸池并无遮掩的意图,就这样将这三头歪七扭八的猪头呈现给所有人,别人怎么看他不关心,只是漫不经心地朝赵波道:“看见了吗?以后别叫她姐了,她心理年龄比你还小。”
“一下子画这么多?这也太猖狂了。”一个留着寸头的人调侃道。
“就是啊,对了陆啸池,你快去洗洗吧,别一会洗不掉了。”一个头发微卷的人提醒道。
陆啸池将袖子放下:“嗯。”
“哎陆哥。”赵波拍完照片收起手机,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今天还闹不闹事啊?今早升旗那刘志伟不是说教育局检查已经结束了吗。”
陆啸池拍拍赵波手里拿着的篮球,越过他,边走边道:
“今天我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