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掠过木檐,阁中落针可闻。
“怎么了。”瑜晟一愣。
“嘘,别出声。”瑜璇捂住瑜晟的嘴,灭去烛火,紧张地挪到下阁楼的天窗前,透出一条缝后沿望而去。
“有人来了。”
瑜晟一震——私闯舜华宫密室乃是大罪,若是被姑姑发现,那下场便绝不是罚抄书关禁闭这么简单了。
“是谁?”
“看不清,不过周遭法力不强,应该不是姑姑或者南姨母。”
瑜晟蹲在瑜璇身边道:“我隐蔽术好,待会我先从天窗隐身下去看看情况。阿璇你就在此处撑住结界,注意把握好开合时机。”
“好。”瑜璇唤出法诀,看向瑜晟:“你千万小心,别被发现。”
一阵赤色红烟飘过,随窗外来风自然透过木窗。瑜璇当即施法将结界撕开一道裂口,红烟抓住机会瞬时间窜出,在裂口闭合的最后一刻前离开了阁楼。
化形隐蔽,瑜晟侧身藏于舜华宫二楼间。他背靠书柜,缓下呼吸,感受着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
若是卫兵巡逻,就逃到偏僻屋室。
若是仙宫子弟,就装作无事发生。
若是姑母亲至……
那就只能和阿璇一起躲去人界直到她老人家消气为止了。
瑜晟紧张地吞了吞口水,心虚地探出头去。
来者一身碧衣彩穗,那少年左顾右盼,额间挂着汗珠,似是在匆匆探寻着什么。
瑜晟见状松了一口气,转身向天窗里施发信号后,便自书柜后状若无事般走出。
“慕未央?这大半夜的你跑来舜华宫做甚?”
瑜晟选择先发制人。
夜幕之下万籁俱寂,书阁昏沉。慕未央被这冷不防的声响吓了一跳,通身一抖,见是瑜晟又连忙顺了顺气:“昭昀兄你……你你你你。”
他缓了下才道:“你方才吓到我了。”
“胆子真小。”
“你可别埋汰了。”慕未央揩了揩汗,环视周遭:“昭琅姐呢,她怎么不在?”
不是说好两位少君是一起在舜华宫受罚的吗。
“谁说我不在。”
瑜璇从慕未央身后的房梁上跳了下来,见他又被吓得一颤,少女同兄长对视一眼,随即坏笑道:“确实胆小。”
“你你你……你们!”慕未央急得跺脚:“大梧桐树那里都快乱成一锅粥了,你俩不去帮忙,却还有闲情逸致在这整我。”
大梧桐树?
“你说的是……苍梧之巅?”瑜璇眉间一皱,率先反应过来。
紫蓬山巅,巨石嶙峋,古树参天。
非仙帝不可开启的宫阙禁地,仙族最古老的法力之源,名为苍梧之巅。
自先仙帝君陨落后,苍梧之巅便被天宁帝君以禁制封印,任何人不得擅闯。可如今却忽然生乱,这令瑜璇与瑜晟俱是始料未及。
“姑姑出什么事了”二人齐声道。
慕未央道:“是九蜀月台来人了。”
“九蜀月台?”瑜璇一怔。
“那莫宗主上了仙宫,说是多年前与君上有约,要在苍梧树下与她一决高下。”
“他放肆!”瑜晟皱眉:“区区宗族长,怎可僭越约战仙帝。”
瑜璇也道:“是啊,姑姑怎会答允这样无理的要求。即便九蜀月台势盛,那也不能欺负到我们仙宫头上。”
“可君上二话不说就应了约。”慕未央急得带了些哭腔:“方才两人已经到西山了,眼下怕是……怕是已经交上手了。”
“什么?!”
兄妹二人闻言面面相觑——慕未央带来的消息如同一记惊雷,訇然在室内拥挤的空气中炸开,使得他们心神俱震。
与瑜氏一般,九蜀莫氏也是混沌初开自万代传承的大族。且据说本代月台宗主法力高强不输仙帝,为稳定战后仙界局势,仙宫不得不默许九蜀月台私下培养势力,以安抚有功之族。自此两大氏族素来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直今。
而且在兄妹俩的印象中,月台宗主与帝君姑母同出一门却似有隔阂,比起传闻中单纯的氏族矛盾反而更像是私怨。同样是同窗手足,姑姑与南姨母显然亲近得多。十多年来非必要场合外,姑母与莫宗主二人几乎从不见面,若有联系也大多只是交接公务,没有半分相熟的样子。
他们甚至可以打保票——据多年观察下来,若不是身为仙帝不得不需要负责统率,那姑母定不会主动同莫宗主说哪怕一句话的
可姑母虽身居高位,素日里向来是待人宽厚。能让她这样淡泊平和之人如此对待,二人间仇怨应当着实不小。
舜华宫外,风云已然变色。
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正隐隐从西山方向弥漫而来,布散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