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四,寅时末。
云图到后山的时候,天还没亮。
山脚已经有人在等了。
她走近一看,愣住了。
李大、王婆、还有那些东城的百姓。
都回来了。
"李大哥?"云图走过去。
李大低着头,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对不起,谢小姐。"
"为什么道歉?"
"前天我们都跑了,"李大说,"怕连累,怕出事。但昨晚我想了一夜,觉得不能这么做。"
他抬起头,看着云图:"您为我们修渠,我们不能在最后关头跑了。"
王婆也说:"就是!咱们回来了!"
其他百姓纷纷点头。
云图鼻子一酸。
"多谢,"她说,"多谢你们。"
"别客气了,"李大说,"还剩多少?"
"三百五十五丈。"
李大倒吸一口凉气。
"一天……能挖完吗?"
"不知道,"云图说,"但要试。"
"那就试,"李大说,"大家一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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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山腰。
天刚蒙蒙亮,工地上已经开始干活了。
有五六十个人。
东城的、西城的、还有一些新面孔。
沈彻指挥着大家分工。
"前面这一段是土,挖起来快,你们二十个人负责。"
"中间这一段有石头层,需要破石头,你们三十个人负责。"
"后面这一段也是土,你们十个人负责。"
大家立刻开始干活。
锄头挖进土里的声音,锤子敲在钎子上的声音,运土的脚步声,混在一起。
云图拿起锄头,也开始挖。
她的手心早就磨出了泡,现在泡都破了,一碰就疼。
但她顾不上。
三百五十五丈。
一天。
必须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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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山腰。
已经挖了五十丈。
还剩三百零五丈。
云图放下锄头,手在发抖。
不是累的,是疼的。
手心的皮都磨掉了,露出红色的肉,每挖一下都钻心地疼。
"云图。"
沈彻走过来,看到她的手,皱起眉。
"别挖了,"他说,"去旁边休息。"
"没事,"云图说,"我还能干。"
"你这样下去会废掉的,"沈彻说,"听话,去休息。"
云图摇头。
"还有三百零五丈,"她说,"我不能停。"
沈彻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块布。
"把手包起来。"
云图接过布,把手包起来。
布很快就被血染红了。
但至少没那么疼了。
"谢谢。"
沈彻没说话,转身继续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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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山腰。
太阳很晒,晒得人头晕。
云图挥着锄头,突然眼前一黑。
她身体一软,往旁边倒去。
"云图!"
沈彻冲过来,扶住她。
"怎么了?"
云图摇摇头,想站起来,但腿软得站不住。
"我没事,"她说,"就是有点晕。"
"你从早上就没吃东西,"沈彻说,"先歇会儿。"
他扶着云图走到旁边的树荫下,让她坐下。
阿鸾跑过来,拿出水囊。
"喝点水。"
云图喝了几口,好了一些。
"你在这歇着,"沈彻说,"我去干活。"
"不行,"云图挣扎着要站起来,"还有三百丈,我——"
"你现在这样,干不了活,"沈彻按住她,"在这歇着,别添乱。"
他转身走了。
云图坐在树荫下,看着工地上的人。
大家都在拼命干。
有人累得坐在地上,喘几口气又继续。
有人手上磨出了血,用布包起来继续挖。
李大的额头上都是汗,衣裳湿透了,但他还在挥着锄头。
王婆五十多岁了,累得直喘,但还在运土。
还有那些西城的商户,平时在铺子里做生意,现在都在山上挖土。
为了什么?
为了五月十五不被淹。
为了家人。
为了京城。
云图鼻子发酸。
她不能倒下。
她站起来,走回工地。
"云图!"阿鸾喊,"你——"
"我没事,"云图说,"继续干。"
她拿起锄头,继续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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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山腰。
已经挖了一百五十丈。
还剩两百零五丈。
太阳开始西斜,天色渐渐暗下来。
"谢小姐,"李大走过来,"咱们能挖完吗?"
云图算了算。
现在是未时,到天黑还有三四个时辰。
两百零五丈,三四个时辰。
平均每个时辰要挖五六十丈。
可能吗?
"能,"她说,"继续挖。"
李大点头,转身继续干活。
但云图能看出来,他眼神里的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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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山腰。
云图又挥了几下锄头,突然感觉胸口一阵发闷。
她停下,深吸了几口气。
不行。
身体真的撑不住了。
但她不能停。
还有一百五十丈。
她咬着牙,继续挥锄头。
一下,两下,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