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轻心中添了几许烦躁，将手边的酒盏往旁边挪了挪。

“对了，你们有见过杜寒笙吗？”裴轻问道。杜寒笙这人向来形影无踪，每次得幸看见她时，也总会见到她一身血伤。裴轻蹙了蹙眉心，眸光凝聚起来。

杜寒笙这人古怪的很。

“杜寒笙，没看见。”

“大概是又离开庐川了吧。”

答话的是卫融，此时正笑意盈盈地看着瓷盘里放着的几颗枇杷，有一种势在必得的信心。

裴轻看了卫融一眼，深深叹了一口气，她现在可没心情与他争抢。余光扫到手边的荷花酥，层层酥皮好似荷花瓣绽放，是仙语楼的招牌糕点。裴轻轻拿起一块，朝谢溪递过去。

自从谢溪落座，他还未进一口吃食。

“谢二公子，庐川位置偏僻，不比京城。这荷花酥是仙语楼拿的出的糕点，不如你尝一块。”

谢溪闻声，平静地伸开手掌。裴轻伸长手臂，想将荷花酥放在谢溪的掌心。就在裴轻将要收回手时，她的目光瞬然一滞。

谢溪的手上，有着一道赫然醒目的疤痕，小半指长。

“谢二公子，这手上的疤痕是从何处而来的？”裴轻将手收回，目光紧随着谢溪将荷花酥送进口中的右手。那道疤痕不像是新伤，自己认识了谢溪二十年，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谢溪手上是否有疤痕。

在座的人也是一脸好奇，谢溪娇生惯养，锦衣玉食的谢二公子，平日里肯定是生怕磕着碰着。全身上下应该一点瑕疵都没有，那么引人注意的疤是怎么造成的？

谢溪咬了一口荷花酥，荷花酥的清甜迅速在嘴中弥漫开来。他很是简洁地解释道，“划伤。”短短的两个字，将大家的话堵了回去。这位谢家的二公子应当是沉默寡言，也不愿多费口舌地去问他为何划伤。另外，大家也都想到了一处，裴许朝和谢溪是怎么认识的？还有如何成为了旧友？

明明是两个性格迥异的人。

裴轻拿起酒盏微微仰头将酒吞入口中，视线从谢溪手上收了回来。樊青玉又为裴轻斟满酒，小心翼翼地推到裴轻的手边，顺带着将椅子也一并向裴轻移动。樊青玉贴近裴轻的耳旁，小声传话：“裴许朝，你跟我说说你怎么认识的这位谢家二公子？”

裴轻歪头看樊青玉，眸光下沉，她总不能告诉樊青玉谢溪是杜寒笙绑来给她做生辰礼的吧。

“裴许朝，你该不会是将谢溪拐来的吧！？”

裴轻：……

呃……她还没有说什么。

裴轻摇头，对樊青玉说道：“秘密。”说罢，裴轻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夺过樊青玉手里的酒水，加入其他的人唠家常中。

明月悬挂在清枝上，留在地上一片银白的霜。月色溶溶倾洒在仙语楼的的众人身上。裴轻望着他们，眼角不知何时多出一滴泪水，心中莫名酸涩。

今日是她在这个世界过的第三个生辰。裴轻为了隐瞒自己流泪，稍稍抬头，或许是上天弥补，又或者是她的命运本就如此。她很感谢，上一世的冰冷清寂换来了这一世的情意暖人。

裴轻带着些许醉意从仙语楼走出来，与大家做了告别。就带着谢溪回家，在空寂的街上，裴轻低头踩着自己的影子，绷紧嘴唇不说话。

街巷中时不时地经过几人，整个街道都被寂静笼罩，静得可以听见裴轻和谢溪二人此起彼伏的走路声在街上回响。月光轻柔撒落在青石板路上，泛着清冷静谧的光。

裴轻盯着谢溪的影子。

“谢二公子，你心中可愿回京城应下家中给你安排的婚事？”

裴轻突然问道。风悠悠地吹过，拂过街边的树叶，发出细微的簌簌声。若是谢溪不愿，她便不将他送回京城。好歹相识一场，也陪伴了二十年，就算分手，那也倒不至于见谢溪有难不救。

裴轻这样想的。

“不愿。”

“啊？”裴轻像是没反应过来，还没听清，谢溪的话就戛然而止。

“我不愿。”

远处传来一两声更夫的梆子声，笃笃作响，每一道声音都敲在了裴轻的心上。

“裴姑娘可信鬼神之说？梦里时常回绕着的一道声音，它告诉我是裴姑娘的未婚夫。”

“啊！？”裴轻尴尬地弯起唇角，笑了一下。“这天下姓裴的姑娘那么多，你怎么确定是——”

“我”一字，裴轻还没有说出口。就被谢溪截了下来，他说：“不是姑娘你，我心中的那人名唤裴轻。”

熟悉的名字，熟悉的人唤着自己的名字。裴轻的心不由得重重颤动，目光僵滞。绾发的手也没有及时放下去，在空中停留了一瞬。

那一瞬间，裴轻只觉得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一股脑地往自己的心里钻，但更多的是一种即将失去伪装的局促和紧张。裴轻的手下意识地攥紧，手心的汗慢慢渗透出来。“那……谢二公子，”裴轻沉重地笑了笑，“可记得她身上有什么特点，或者平日里的喜好是什么？”

“那个谢二公子，不要误会，我只是觉得你告诉我这些我们可以早些找到公子的……心上人。”

“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