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过你机会的。”裴轻垂眸望着倒在一起的黄七小珍珠二人,失魂地沉吟道。黄七不是轻易就善罢甘休之人,既然他已经认定自己是杀害小珍珠之人,黄七一定会想方设法地要自己的命。与其日日都在担惊受怕,倒不如她先下手。
这也是黄七他自找的。
只是可怜了……裴轻俯身来到小珍珠的遗体旁,眸中凝着一层悲悯的光,嗓音沉沉落下。
“抱歉。”
在小珍珠的眼里,黄七是一位极好的阿兄。不管在他人看起来怎么样,在小珍珠这里她归根究底害死她阿兄的凶手,裴轻眼底凝着湿亮的光,久久地望着小珍珠苍白无血丝的小脸,悲戚与不忍。
“对不起。”裴轻的声音像是浸了寂语山寒雨的棉絮,每个字都是沉坠坠的。
裴轻目光久久停在小珍珠的眉眼上,若是她早些发现小珍珠的阿兄是黄七该有多好,这样小珍珠或许就不会牵连到这里面。
若是她早一点意识到……就不该会是这个结果。
对不起……对不起……是她对不起小珍珠。
裴轻睫毛凝着眼泪的湿意,周身静得只剩下簌簌风声,眼神愈发涣散,失神地望着心口像是被重物狠狠撞了一下,沉得发闷。
不知跪在小珍珠旁边多久,裴轻涣散的目光渐渐聚拢,起身用随身携带的短剑将黄七和小珍珠埋葬在了枫香林中。
裴轻眼眸凝着那方新土,久久伫立,直至林间的风卷起土丘落下来的枫香叶,她颤声说道,
“……对不起!”她对小珍珠说的话只能是这句,今日发生的一切她找不到源头,他们几人是非对错已然不重要了。
裴轻提起被困住的白狐,声音沙哑说道,
“谢溪,我们走吧。”
但下一刻山雨来得猝不及防,山顶的乌云卷着呼呼的山风压顶而来,密集的雨丝织成白茫茫的帘幕,挡住了裴轻的视线。裴轻拉着谢溪狼狈逃进最近的山洞里,外面雨声不断,顺着山洞的外壁往下淌,汇成一道雨帘。
山洞里裹挟着山间清寒的气息,裴轻脱下外面沾着雨水的外衣。
用山洞里干枯的柴生起火取暖,裴轻喊着谢溪凑近火苗一些,但谢溪并未回应,坐着的位置也没有半分挪动的意思,好似清音寺大殿里的雕像。
谢溪的衣衫被雨水淋得透湿,鬓边的墨发黏在他的额角,就连他周边的空气都带着无望的沉寂。
裴轻眼底沉下几分,回想起方才谢溪的所作所为都是在说他不想再活下去了。
“谢溪,你知道黄七并不会杀了我,为什么你还选择挡在我的……面前?”火堆噼啪作响,暖黄的火光映着裴轻的侧脸,发丝上滑落的雨珠滴在裴轻的衣袖上,她盯着蔓延在衣袖上的水花出神。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心里抽离了她视为最重要的人。
“谢某……只觉得世间已是无趣。”
“为何会无趣?”裴轻追问,声音压不住地激动。
“因为……谢某的世界消失了。”
“什么?”裴轻觉得谢溪再开玩笑,她左右视看,勉强扯起嘴角笑着说。“这世界安然无恙的,怎么可能会消失?”
谢溪沉默良久,听着雨声和柴火声交织,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开口道,
“我不想再瞒你了,裴轻。”
“我的世界里只有你,若是你不在意我,”谢溪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甚至比洞外的雨雾还要凉,更无奈。
“死与遗忘也是解脱。”
“无论你叫裴轻还是裴许朝,我心悦的人就在我的眼前与名字无关。”
裴轻:“……,你是说你早就知道我是……裴轻了吗?”谢溪的话入耳,裴轻浑身一震,垂落的睫毛急促地颤动,她的脑中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连外面的雷电雨声喧嚣都成了模糊一片的背景。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谢溪尽由洞口外雨水滴在石头上溅起的水花打湿自己的外衣,他嘴唇微长,却连一字都未能说的出口。
他点了点头。骗了她又瞒了她,现下她应是厌极了自己。
“所以你是因为我催促你去找裴轻离开我,认为我不在意你,想要与你断绝关系,你就去……死吗?”裴轻满是不可置信,她不由自主地走近谢溪,下蹲在他的身边,藏在袖间里的手微微颤抖,凝望着谢溪被火光勾勒出的轮廓,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眼底满是疼惜与眷恋。
他为什么会这么傻?
傻得不要自己的性命。
“裴轻,我想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