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二公子，我有话与你说。”武娉婷冷言道，与和裴轻说话的语气天壤地别，也许这才是她与常人的态度。

“若是我没猜错的话，你正受着一种毒的折磨。”

谢溪身子一滞，愣了一瞬后他言：“从何而得？”

“你方才掐着指尖是在忍痛，再加上我见你的第一面，你的眉心拧动，很细微难以察觉，可是眉心攒动的瞬间你的呼吸也随之变动，变得不均匀。”武娉婷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不慌不忙地将自己的依据一一说出来。

这两种表现若是各自出现不易起疑，可是同时出现她就不得不怀疑。京城世家的公子怎么可能会从暗藏杀机的权势争夺中全身而退？

“谢二公子，我无他意。只是想问一下谢二公子还有多少日可活？”武娉婷的目光沉静如潭，她看着谢溪，脸上写满了认真。

“五日。”武娉婷听闻此言，眉心一跳，她没想到谢溪竟然只有五日的时间。“谢二公子，我知这句话很难听，但是我希望谢二公子能够为许朝着想。”

“既是没有结果的情缘不如早日离开，以免许朝日后受离别之苦。”既然注定没有结果，就不应有开始。

！

“我知道……”这几日他并不是没有想过，他想陪伴裴轻过完这一生，但是这需要他回京城续命，可裴轻向往自由他不忍连累。但五日于他而言又太短了，若是他有一日突然消失，裴轻会是什么样子。

他不忍去想，放在他眼前有两条路，可是他一条路也不想走。

武娉婷眸光淡淡瞥见谢溪袖间露出的长命缕，目光一顿，她掀起眼帘，缓声道：“谢二公子，今日此话是我唐突了。只不过，还请谢二公子能够为许朝着想。”

她站起身来，隔栏远望着岸堤上的裴轻。

青山绿水之中，裴轻是一抹鲜活的红色，仿若盛开此间的凤凰花。

绚烂奇葩，枝头灼灼。

这样的花不该有香残芳敛，留得个满地落英红的结局。武娉婷转身瞥了一眼站立着的谢溪，他们不该是一条路上的人，也不会有结果。

“武小姐，”沉默片刻，谢溪喉头动了动，他抬头清言道，“能否为在下描述一下朝朝此时的模样，我……想记住她。”谢溪的话轻得像风拂过花瓣，藏不住的期待。

他想知道裴轻与以往有何不同，合计起来他已然有十八年没见过裴轻的样子了。听着她笑，他猜应是眉眼柔弯，嘴角溢笑，露出娇俏的两颗虎牙；听着她哭，他猜应是泪眼汪汪，嘴角下垂，双眸蒙着水雾却有着不服与坚韧。

他想记住裴轻所有的样子。

武娉婷长睫颤动了一下，望向远处。岸堤上的裴轻正抓着宋清听的后领歪头询问着。

“许朝今日身穿正红窄袖劲装，腰间系着墨黑腰带。一如既往，梳有两股麻花辫，发尾点缀白银碎花。脸上的胭脂不多只有浅浅一层，黛眉如远山，她正在与旁边的姑娘说话，七分洒脱不羁，还有三分的灵动耀眼。”

武娉婷说完之后，朝着裴许朝的方向笑了笑。

“谢二公子，可还有什么想听的？”

“没有了，在下会记住武小姐今日的话，谢过武小姐。”谢溪走近桌边，拿着竹杖，转身离开。从此时起，他心中已有了决定。

他一步一步沉重地从楼梯上走下去，上楼跑堂的店小二端着酒水从他的身边穿过，掌柜拨弄算珠的声音萦绕在他耳边，宾客的划拳行令声搅成一团，穿过推杯换盏的酒客，绕过风尘仆仆的游子，他走出了仙语楼。

人间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裴轻从金玉湖跑回到仙语楼时，没看见谢溪，忙着问道：“谢溪去哪里了？娉婷。”

武娉婷只道：“应是先回去了吧。”武娉婷说完之后，就问裴轻方才金玉湖发生了什么事。裴轻如实道来，听完之后武娉婷淡淡笑了笑，她温声：“这位小姐叫宋清听？”

裴轻乖巧点了点头，“怎么了？娉婷你认识她吗？”

武娉婷神色淡然，她抿了一口茶水，“等你帮宋小姐做完这件事之后，你会知道的。”

“好吧。”裴轻想到自己要帮宋清听做一件荒唐得不能再荒唐的事情，她就愁得眉心不展，一脸苦不堪言。

裴轻和武娉婷在仙语楼用过饭之后，裴轻就拎着预订好的鲜花糕离开回家了。

回到阑珊居，就看见谢溪一人坐在竹亭里。裴轻轻快地跑到谢溪旁边，把鲜花糕递在他面前。

“鲜花糕，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