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京来的信,是随着正白旗的运粮队一道抵达北京的。信没有封口,被王府内院的沉水香熏得带上了几分清冷。信是柳枝写的,字迹比从前工整了许多。
信封上,她画了一枝纤细的柳。
静淑是在西跨院的杏树下读到这封信的。树苗是她从关外带来的,枝干纤细,树皮上还留着去年冬天被风雪划破的伤痕。多铎不知何时立在了她身后,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信里说,王爷托正白旗佐领寻到的那位族人,是柳枝本旗同部的士兵,姓瓜尔佳氏。他原也是因祖辈获罪而入了辛者库的包衣。多铎一句吩咐,佐领便做主为他销了罪籍,分了旗地。
“……他感念王爷与妹妹的安置之恩,托佐领家的嬷嬷来我家提了亲。他是个实在人,说得了新生,只想守着一亩三分地,让我能吃饱穿暖。婚期就定在下个月,就在盛京的老屋里办。妹妹,我终于……有自己的家了。”
静淑读到这里,眼眶有些发热。她抬头看向多铎,他的目光正越过她的发顶,落在院中那棵被冻得发蔫的杏花树苗上。
“柳枝嫁人了,”静淑轻声说,“嫁给了一个能让她落地生根的人。”
多铎“嗯”了一声,从她手中抽走信纸。他没说什么,只是转身从院角的陶罐里折下一支新发的杏枝,插进了静淑窗前的花瓶里。炉火正旺,蒸腾的热气立刻包裹住那截青翠的枝条。
“开了,”他淡淡地说,“关内的根,扎得比关外深。”
静淑笑了。她想,柳枝的根,终于扎进了盛京的春泥里。
而她的根,早已与这金瓦下的刀锋、炉边的暖意,纠缠在了一起。
豫亲王府的生活画卷
豫亲王府的生活,像一匹织工繁复的锦缎,每一根丝线都遵循着既定的纹路。
前院是权力的领地。护军领催带着十人小队踏着青砖走过,腰间的佩刀与杏黄令牌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这里是多铎处理军务、接见将领的地方,空气里弥漫着马匹与铁器的气息。正厅“惇叙堂”内,紫檀案上令牌与朱砂印并列,墙上挂着多铎的铠甲,是王府中最具威严的空间。
后院则是礼法的王国。正院住着嫡福晋,侧院分属几位侧福晋。每日清晨,侧福晋们都要去正院向嫡福晋请安,听候吩咐。内院的太监、嬷嬷、使女各司其职,维持着王府日常的运转。角门处有严格的门禁,未经许可,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
静淑的西跨院,是这幅锦缎上一个意外的留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