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路只记得自己朝那个散修扑了上去,记得脖子被掐断的声音,记得眼睛闭上前最后一幕:那修士捏断她的手臂、捏碎她的手掌,将她死死握着的晶核取了出来;村民见他们杀人,奋起反抗,最终被那群修士一一杀死,无数亲朋好友在她身边躺下。
她在尸堆里躺了两天两夜。
雨下了又停、停了又下,血水漫过她的指尖。
第三天黎明,一队白衣人踏着晨雾而来。
为首的年轻人蹲在她身边,手指轻触她颈侧,对身后说:“还有气。”
那便是慕飞宇——云清宗已故宗主的独子,五十年前带领全宗退出救世盟的叛逃者。
他治好了她的伤,给了她干粮和盘缠。
“往南去,三百里有凡人庇护所。”
林路没走。
她跪在慕飞宇面前,额头抵着和着血水的泥土:“请让我跟着您。我想变强,想讨回公道,想……改变这个世道。”
慕飞宇看了她很久。
那时他还是正常的成年体型,身材挺拔、眉眼如画,眼神却如墨般深沉,沉重得没有一丝光亮。
“跟着我,你可能会死得更快。”他说。
林路抬头,眼神无比坚毅,“我不怕死。……我只怕到死都不能替他们报仇!”
为了躲避救世盟的追捕,云清宗残部在人界和只有云清宗宗主才能开启的秘境辗转,林路从为他们烧火做饭的杂役做起,学认药、学疗伤、学最基础的引气术。
她靠着徒手灭狼妖的狠劲,以及想要为亲人报仇的决心,没日没夜地修炼,三年后终于成功筑基。
慕飞宇收她为徒那日,正是她二十岁生日。
没有仪式,他只是将自己随身不离的玉佩交给了她:“从今日起,你就是我慕飞宇唯一的弟子。”
那时,秘境之外的昭华界已化为炼狱。
已然彻底化为灭世魔头的少华启动了“墟渡”大阵,以整个昭华界为祭,妄图撕裂空间、跨越世界。
慕飞宇炼化了秘境中寻到的秘药“天罡丹”,以掏空本源、永久缩小身躯为代价,换得三刻钟巅峰战力。
决战那日,林路被强行留在秘境。
她吞下了所有能找到的强化丹药,肌肉暴涨,骨骼重塑,在剧痛中撕开秘境空间限制,义无反顾地冲进墟渡阵眼。
她看见慕飞宇燃烧本源发动“归寂”,看见那个魔头疯狂的笑凝固在脸上,看见阵眼崩塌,时空扭曲——
再睁眼时,她就跟师父到了那片缤纷的桃林,来到了这个名为“遥园”的地方。
“他快醒了。”一道轻柔的女声忽然从门口传来。
林路猛地回神,她看到一个个子高挑、长相明艳,全身灵力充沛气场却非常柔和的女子站在卧室门口。
她修为似乎深不可测。
这人一定就是——吴瑛吧!
那个他们说能拯救昭华界的修道者,那个拥有救世能力的修士。
吴瑛走近,替慕飞宇把了脉,随后说道:“木七的本命花效果很好,但他的伤需要时间。你们或许要在这个世界呆上一阵子,我才能送你们重返昭华。”
林路感觉有温热在眼中酝酿,吴瑛说,他们能重返昭华。
似乎跨越世界送他们回去,对她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
林路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
“不过,在送你们回去之前,我希望你能出门去看看我们的世界,如果到时你们还是决定回去,我会安排好一切。”
林路抬头,看着床上呼吸平稳的师父,又看向窗外那片快要消失的黄昏,黑夜似乎就要来了。
她的世界,自出生以来,一直活在黑暗中,她未曾见过如此阳光的晴天、温柔的黄昏。
而现在,在遥园这方小小的天地中,她第一次感受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属于无名时代的昭华界本该有的温度。
她想,她一定会带着这份温度返回她土生土长的故乡——无论回去的代价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