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之间空气安静下来,陈寒蜷着长腿半靠在墙壁上,隐约间能听到楼上两个人的对话。
于是他嚼着谢清汵淡淡的声音,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下。
谢清汵的心跳没有恢复回来,脸上还带着点红。
韩泽斌看他这样以为他是冻得,说:“怎么冻成这样,脸都红了,这外套要不还是你自己穿着吧。”
他说着就要把身上的大棉袄脱下来,谢清汵赶紧阻止他:“别别别,不用老韩,我不冷,我是因为刚才跑太快了还没缓过来。”
老韩狐疑地看着他:“体力怎么差成这样?”
“我说你们学生还是得多运动,我高中那会儿集训的时候还每天早上五点多跑两圈操场。”
谢清汵佩服,但是实在不敢苟同,要他每天早上起来在寒风中跑两圈操场还不如让他现在就跳下去喂丧尸,于是他赶紧转移了话题:“哈哈哈对,是该多运动,对了老韩,你找我来说啥。”
韩泽斌听他说正事,顿时正经下来。
他年纪不轻了,因为天天带考前班压力太大,脸上先同龄人一步挂上了皱纹,皱起眉头的时候带着点愁。
他早些年有抽烟的习惯,结婚之前就因为妻子不喜欢所以戒掉了,现在盯着满胸的情绪又莫名其妙的地想要再来一根。
“你们真打算去拿B栋的超市?”韩泽斌说,脸上细小的皱纹皱起来。
“嗯。”谢清汵答。
他们先前确实是这么计划着的。
但是其实他心里也没底,之前的每一步都是他们这几个半大的孩子半靠运气半靠蛮劲儿走出来的,他阅历少,能力也没那么强,很多时候看似是他在有条不絮组织,其实这也不过是拙劣地模仿大人。
谢清汵背上了队长的责任,很多时候看似冷静地指挥大家做事情,其实每天晚上都躲着一遍一遍的复盘,一遍一遍的列接下来的计划,偶尔还会盯着天花板难受的睡不着觉。
他很多时候也焦虑,恐惧,害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引导错误,把所有人的命都搭进去。
但是他不能说,不能表现出来,一开始他还会因为各种原因显得有些焦躁,后来慢慢的,他意识到自己不能这样,他们需要一个人稳着。
于是每次组织开会的时候都是竭尽所能地强打情绪,注意到气氛不对就努力想要拉回来,不让同伴们都陷入恐慌之中。
恐惧是陷阱,一头栽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如果连他一个做计划的人自己都不能坚定自己,让信任他的同伴们怎么办?
直到在韩泽斌面前,在熟悉的师长面前,谢清汵才稍稍松下之前一直挺着的肩膀。
谢清汵脸色微沉,久不见太阳的肤色最近更加惨白,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脸因为在这样的环境下一直吃不饱瘦了一圈,变得更加瘦削,像夜晚的青山。
“我不知道,老韩。”谢清汵说。
“我不知道我们还能怎么做,我想过很多法子,想过一直待在宿舍里,想过躲在楼梯外层,想过去B栋,但是每一条路我都不确定,每一条路都有可能把大家往绝路上逼,我,我很害怕。”
韩泽斌看他垂落下来的眼神,想到了这孩子之前考试考崩了的时候沉默地坐在自己办公室里问他“我到底该怎么办”的时候的样子。
那时候他低着头,只露出一个头顶的发漩在外面,看起来跟现在一样难过。
兴许是感受到了孩子的依靠和求救,兴许是焦虑和惆怅的情绪总有一个度,看到自己的学生这样苦,他心里的那点压抑莫名地被扫走,再一次感受到为人之长的责任。
我怎么能让这孩子一个人在这里苦。
于是他拍拍谢清汵的肩:“你别怕,有我在呢。”
“你记不记得你之前第一次月考因为紧张画砸了,我跟你说过,不要去想结果,专心的把眼下的事情都做好了,自然会有一个好的答案。”
“还是那句话,如果害怕到手抖,连笔都握不住了,那你就让他抖,一直抖,都到停下来了,再开始。”
“把所有能做的事都做了吧,实在是没办法了,什么都试过了,那好吧,认命吧。”
谢清汵看着老师疲惫但坚定的眼神,心里发酸,抽抽鼻子想像小时候调皮捣蛋把自己摔倒一样,狠狠地扑到妈妈怀里痛哭。
但他终究已经不再是小孩,时间和命运不会等人,他再也不是那个因为一点点小事情就能撒娇哭泣的男孩,这样的世道也不会因为他哭就有奶。
他狠狠点了两下头,压下心头情绪。
然而那点情绪还没消化完,就听到一阵呼声。
“草!你们快看!!!”
谢清汵猛地抬头,是江枝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