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丧尸病毒彻底夺取身体控制的那一刻,他不再是人,不再知道自己曾经的生命有多鲜活,不再知道还有父母和前女友曾经爱他,不再知道眼前的朋友抱着侥幸心理等待着奇迹降临。
奇迹没有降临,命运没有大发慈悲,给任何人讲理。
“周子豪?周子豪?”谢清汵凑得很近,轻轻地叫着他的名字,像是曾经数个早晨一般要将赖床的男生叫醒,把这个一觉睡十个小时的半大小子拖去开会。
但是他这次不会再醒了。
“好,我,我带你回家,”谢清汵几不可闻的说,“周子豪,我们带你回家。”
他对眼前已经毫无意识的男生承诺。
要带他回家。
回到曾经只要忧虑眼前作业和老师批评的时光,回到曾经伤心难过了可以一通电话打给爸妈诉苦的夜晚,回到可以和朋友一起在老师看不到的地方做鬼脸偷吃零食的课堂。
回到再也回不去的温柔乡,倚软红十丈。
周子豪已经不再是周子豪,它被束缚的双手双腿拼命振动,饱满青筋的脖子向前伸,张着血口就要去咬近在咫尺的谢清汵。
一直在后面盯着谢清汵的陈寒见状不对,冲上来抓着谢清汵的手就要把他拉开。
但是他没拉动,谢清汵拖着病体不知道哪来那么大的力气,居然一把反握住陈寒的手,坐在原地没有动作。
谢清汵稍稍往后撤,撤到一个“周子豪”咬不到的地方,拿起许亦晴放在边上的颜料罐,用堪称温柔的力道塞到了它嘴里。
这还是曾经周子豪想出来的法子,那天他们在洗手间里开着会,商量怎么控制住丧尸致命般的血盆大口。
周子豪坐了半天闲不住双腿,出去晃悠了两圈从门后面拿了两个颜料罐过来。
周子豪笑嘻嘻的看着谢清汵和陈寒两人:“把这颜料罐塞那些怪物嘴里呗,然后再用胶带缠上,怎么样,我聪明吧?”
没想到如今,短短几天过去,他已经从站着嬉笑的人变成只能被动躺在地上、嘴里被塞着颜料罐控制的怪物。
谢清汵轻轻抚上“周子豪”的眼睛,转头看向身边人,所有人都围过来了,将“周子豪”团团簇在中间。
难以言喻的沉默压在所有人心头,像是被用沾了水的纱布狠狠堵住口鼻,无法呼吸。
江枝榆和章楠的眼里还有泪光,许亦晴捂住了眼睛不想再看,就连韩泽斌都不忍直视地偏开了头。
谢清汵呆滞移动的目光最后落到了陈寒身上。
他的脸依然平静,乌黑眼底没有任何情绪,看到谢清汵移过来目光的时候堪称冷漠地和他对视。
如果不是谢清汵能感受到握着的手正在微微颤抖,真会以为这个人冷血无情。
谢清汵盯着陈寒看了一会儿,往常能总能迅速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的后者却好长时间没有搭腔。
默然许久,他像是才意识到谢清汵的意思一般,慢慢将手从谢清汵章中抽出来,将怀中藏着的美工刀塞进了谢清汵掌心中。
是周子豪用的那把。
这把刀也算命运多舛,最开始被周子豪从积灰的桌子底下翻出来,后来被绝望的人抵在朋友脖子上,现在又要结束自己主人的性命。
谢清汵接过小刀,捂着周子豪眼睛的手止不住得发抖。
他慢慢将那把刀还沾着血的刀锋埋进“周子豪”的太阳穴里。
周子豪本就剧烈起伏的身体更加止不住的动弹,剧烈震荡起来,像是要挣脱绳索和舒服,却被含着泪的同伴死死压住。
好久,他不动了。
他死于晚秋寒冷的夜,被一只不知道姓名的怪物和一把属于他自己的小刀结束了短暂的生命。
他走得这样匆忙,令所有人都猝不及防,鲜活的脸庞像杭州短暂的秋天一样迅速褪色。
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周子豪了。
看着那彻底不再动作的脸,谢清汵终于被抽走最后一丝力气,向后倒了下去。
“谢清汵!!”
他看到陈寒再次惊慌起来的脸,看到再次手忙脚乱起来的韩泽斌。
我怎么这么没用呢。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他想。
我怎么这么没用呢,什么也做不了,怎么这么没用呢,连同伴都护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