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醒来时，捆妖锁已恢复了原有的长度。

林有枝先醒，在床上盯着周泽玉看了一会儿，心里五味杂陈。

师兄，这次过后，我们便桥归桥，路归路，不要再纠缠不清了。

她起身打坐修炼，等周泽玉醒来后，推门出了客栈。

大堂内没什么人，几张方桌歪歪斜斜地摆着，只有角落处坐着三两客人，埋头喝粥吃饼。

“昨晚睡的怎么样？”老婆婆又飘了出来。

林有枝忍不住往下看了看，有脚，不是鬼。

“昨晚的雷声有些奇怪。”林有枝道：“不像平日里的雷雨。”

婆婆笑了，那张老树皮似的面慢慢舒展开：“这就对了，那不是普通的雷。是穷奇在闹腾呢！”

“四大凶之一的穷奇？”

“是。”老婆婆神色严肃起来：“穷奇原是天神，因暴戾嗜杀，好勇斗狠，不愿遵从天道规矩，犯了大罪，贬为凶兽，被天帝镇压在荒渊中。我族受天帝命令，世世代代守护荒渊。”

周泽玉：“所以婆婆您也是天神？”

婆婆：“只是一小神而已，算不得什么。”

林有枝：“婆婆在上，请受有枝一拜！”

婆婆哈哈大笑：“姑娘，你很合我眼缘啊，我见你修为高深，已然快要抵达飞升之境了。”

“可是我是魔族人，就算飞升了，也会是魔神。”

婆婆道：“仙魔大战万年前就结束了，魔族早已臣服于仙族。何况，决定你是谁的，不在于血脉，而在于你的一举一动。”

林有枝这才笑了。

“只可惜啊，这几百年来它总是闹腾，闹得百姓不堪其扰，一个个都搬走了。到头来，只剩我这一脉后人，守着这座孤零零的客栈，偶供过路人歇歇脚罢了。”

林有枝心念一动，和婆婆又聊了几句，便分开了。

她来到高辛房间，运输灵力给对方。

片刻后，女人缓缓睁开了双眼。

“高辛，你醒了？”

女人看到她那一瞬，展颜笑了笑：“你怎么来这这里了？”

“这个问题不应该我来问你吗？”林有枝有些奇怪道：“你不是一直在魔界吗？怎么会跑到这里，还受了这么严重的伤。”

高辛：“什么魔界？”

林有枝心里立刻生了一种怪异的感觉。

与此同时，高辛也立刻清醒了，猛地直起身来，推开她：“你是谁？你不是她。”

“啊？”

“棠玉呢？你把她怎么了！”

“棠玉是谁啊？你到底在说什么？”

“你……咳咳！”高辛捂住嘴，咳出了一大口血，林有枝慌得上前扶住她：“你别激动啊！”

“给我滚！”

林有枝被推得一踉跄，有些委屈起来。

“你到底怎么了嘛。”

一旁的周泽玉忽然开口：“这位姑娘，昨日你晕倒在地，是林姑娘救了你。棠姑娘在哪，我们并不知晓，因为我们，是异界中人。”

“什么？”

周泽玉看向林有枝，缓缓开口：“我曾在宗门手札上读过一则旧事，姜女斩穷奇。上古有姜氏神女，奉天界神令，世代镇守凶兽穷奇。穷奇被关千年，暗中积蓄煞气，妄图破封出世。而姜女为护苍生，耗费全身精血，拼死斩除穷奇，最后神归大地。”

“我虽没见过姜女的相貌，但书里记载，姜女出生时，额头便带了印记。”

林有枝瞪大了眼睛：“是那位婆婆？”

“不出意外的话，便是。”

“那我们是来到几百千年前，她还未死的时候？”林有枝诧异道：“那这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

周泽玉：“我暂时也不知。”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高辛冷着脸道。

林有枝这才认真看了高辛，她和现世的容貌完全一样，但气质确实有些不同。现世的高辛慵懒散漫，说话永远带着几分不慌不忙的冷静敏锐。眼前这人，却阴冷许多，也脆弱敏感许多。

她知晓高辛成为魔子定是遇上了许多坎坷，却从来没问过，因此也不知晓该怎么去帮助此时的她。

她蹲下来，微笑道：“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高辛：“……”

“说来你可能不信，我和我朋友，不是你们这个世界的人，我们来自千年后。”

高辛瞳孔一缩。

这人，和棠玉是什么关系？

“你口中的棠玉姑娘，我确实不知道是谁。”林有枝柔声道：“等你伤好了，你自然就可以找她啦。”

高辛抿抿嘴，没说话，一双凤眼紧紧盯着她看，眼中闪着奇异的光。

“好啦，我去给煮一些药，你先躺下休息吧。”

她带着周泽玉找到厨房，给高辛煮了一些药，又端了一些饭菜，给对方送去。

整个过程中，周泽玉大多只能站在旁边看着，也帮不上什么忙。

“叮——”

勺子碰撞，高辛一口一口喝着。

“你还是一点没变。”她突然冷不丁来了一句。

“什么？”

“还是那么傻。”

林有枝：“……”

她实在搞不懂高辛在说什么，这个时候的她认得她吗？

三人也没什么话可说，林有枝收拾完东西，便出了门。

“林姑娘对每个人都那么好，不管是陌生人、朋友，是男是女是花草树木。”周泽玉不阴不阳地来了一句。

“啊？”

“但偏偏冷淡于我。”周泽玉紧紧盯着她，瞳子里含着几分幽怨：“我是哪里惹了你？”

林有枝：“……是你多想了。”

“是吗？”

二人对视着，足足沉默了十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