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馆廊下。
医女医童脚步如梭,穿梭在大堂走廊间,呻吟声、催促声此起彼伏。人来人的喧嚣中,周泽玉重重喘着粗气,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了下来。
林有枝身上的鲜血还留在他身上,粘黏湿润,他紧紧盯着手心那块血迹,看久了,脑子晕乎乎的,内心有什么隐秘而急切的恐怖仿佛即将破土而出。
这份恐惧为什么这么熟悉、这么强烈?
我之前感受过?
难道我之前也是看过小枝重伤的场景?
仿佛听到脑海中轻微的破碎声,周泽玉咬紧牙关,站起身来,给谢连辞岳灵渊二人发了一封密信。
他失忆的原因,是不是与林有枝有关?
“周公子,你的伤也要处理!”远处跑来两个医女。
周泽玉立即起身,淡淡道:“就在这儿吧。”
医女连忙从背后的医箱里拿出器物,开始清理周泽玉身上的伤口——烧伤、剑气割伤、魔气割伤的伤痕,遍布四处。
“公子,不行啊,你得进屋里去,衣裳覆盖的伤口我们根本处理不到!”
“不严重,先处理外面的就是。”
他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两个医女对视一眼,内心齐齐翻了个白眼,作为一名专业、敬职的医修,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不听医师话的伤员。
但她们也不敢多说什么,帮周泽玉处理好暴露伤口之后,嘱托了几句,就下去了。
“公子,这里有止疼丹,痛的厉害服用一些。”走之前,她们从怀里掏出了小瓷瓶递了过来。
周泽玉接过,低声道:“谢谢。”
他没有服用那止疼丹。身上的伤口泛着密密麻麻的疼、密密麻麻的痒,极其难受,但他却自虐般的,想用这份痛苦来提醒着自己——哪怕他也不知道要提醒自己什么。
“周公子!”
有人疾步而来,周泽玉抬头,是一脸着急的卫琼琚。她身侧还跟着一个俊秀端正的男人,是周泽玉第一次见到林有枝时,跟在他身后的那位。
正是娄砚。
娄砚看到他后,脸色明显一变,周泽玉不由得眯了眯眼。
“林姑娘怎么样了?”
“还在里面,没有性命之忧。”
卫琼琚缓缓舒了一口气,“魔子,不,就是那个红衣女人呢?”
“她在里面。”
“那我就放心了!”卫琼剧低声道,“魔子不会让姑娘出事的。”
空气逐渐沉默了。
几人站在房间外,焦急地等待着。和煦的风吹拂着,下方长街游人如织,嬉笑之声传了上来,更加衬得此地冰冷。
…………
暮色四合,归鸦阵阵。
高辛、李无心等人终于从房门出来。
“怎么样了?”
李无心医治了半天,累的够呛,淡淡道:“没有大碍,好好休息便是。”
众人齐齐舒了口气。
“我先走了。”李无心挥了挥手,走到周泽玉声旁压低了声音,“你带的这些杂七杂八的人,要是出了什么事,谁能承担?”
周泽玉:“我。”
“你,你承担的了个屁!”李无心向来脾气暴躁,直接怒吼出声了。
“喂,那医师。”高辛淡淡开口了,“我们会隐藏自身气息,不会暴露的。”
“李前辈。”周泽玉深吸了一口气,诚恳的看向李无心,“里面那人,曾为了千万人的性命,不惜放弃逃生的机会,提起剑为他们劈开一道回家的路。这件事,你稍微打听一下就可以知道原委了。”
“她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完美的、最勇敢、最温柔善良的女子。”周泽玉的语气柔和下来,话锋一转,“我已经找到了生命中唯一想要厮守的人。”
客气一时死寂。李无心呆立片刻,半响反应过来,“活了大半辈子,我第一次知道,你竟然是个情种。”
“……?”周泽玉:“爱一个人,不就应该这样吗?”
“行了行了,腻腻歪歪的!”李无心翻了个白眼,“自己的事情自己决定,关我屁事!”
话毕,他便带着随行风风火火地走了。身后跟着的两个小医女,忍不住好奇地看了看传说中的仙门首席。
居然是个痴情种子。
“周公子,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高辛冷淡至极的话传来。
周泽玉回头,见高辛指了指身侧的娄砚,“他对着小枝的未婚夫说这些,不觉得好笑吗?”
“我……!?”娄砚瞳孔一震,刚要说什么,却猛地停了下来,转而平静和周泽玉对视。
良久,他才缓缓一笑,“不管你和小枝发生过什么,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卫琼琚想要开口说点什么,一道冷冷的视线从背后射来,她身体一抖,再也不敢说话。
周泽玉此刻的面容已经是冰冻三尺了:“我要等她醒来亲自和我说才信。”
“居然还是不死心?”高辛取出一面铜镜,递给周泽玉,“看看。”
周泽玉不情愿地接过,低头望去,镜面泛起一道水雾,涟漪散开后,一个画面缓缓浮现。
里面竟是一身嫁衣的林有枝和娄砚正在行告天礼。
林有枝拿出剪刀,取下一缕发丝,用法力交缠编织成一条手链,递给对面的娄砚。
“这是八荒镜。”高辛戏谑道,“你是首席,自然知道,这里面的东西都是真的。”
“周公子,别再像个小丑一般了。”
咔擦一声,有什么东西在周泽玉脑海中剧烈地碎了。
“明日,我们便要带着她回魔域了。”高辛道,“他日再见,便是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