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过神后,最先来的竟然是庆幸?庆幸贺芸医术高超,庆幸她吃得也不算太久。然后才是排山倒海的愤怒,钻心刺骨的不甘,以及......快要将他淹没的委屈。
凭什么?风意你凭什么?凭什么如此践踏我的真心?
“风意,说话!”他低吼,像只困兽。
预想中她的心虚、慌乱、辩解,一样皆未出现。
她唇角笑意不减,眉眼更是慢慢染上邪气,那张娇媚的脸庞在烛光中缓缓变得妖治起来。
是的,妖治,近魔,像开在忘川河畔的彼岸花。
风意也有过像妖精般魅惑的时候,但多数只是美,只是媚。
蒋行舟心一紧,他慌了,好似有什么超出了他的控制。
“意意......”他姿态放软,带着一丝祈求,“给我一个理由......随便什么理由都好。”
拉我一把,意意,我快溺毙了。拉我一把,哪怕是骗我......
风意抚上他的眼尾,动作温柔如情人的抚摸,眼神却漠然得像是在观赏一场与她无关的戏剧:“真可怜啊......”
她太过于冷静,冷静得蒋行舟心颤,他似乎打开了一个潘多拉魔盒。
他赫然不再想知道,抬手捂上她的唇:“别说......意意别说。我不问了,我什么也不问了,就让这一切过去吧,往后我们好好的。”
风意拿下他的手,声音平静:“过不去啊,临渊。”
我曾经也想,让一切就此过去,相见不如怀念,可你为什么非要再次招惹我呢?
别说什么你改了。凭什么你改了我就得原谅你!
牵着他手缓缓往下,停在小腹:“这里,曾住过一个生命。”
“谁的?”蒋行舟周身聚起杀意,他要将那畜生碾成粉末。
“狗的。”风意笑得悲凉致极,也艳丽致极。
“我的?”蒋行舟僵住,下意识否认,“不可能。”
他虽只愿与她共育子嗣,但那时他尚未成亲,正妻未进门,无人代为抚养。他怎么可能会让她怀孕,让他们的孩子成为奸生子。
不对!记忆的闸门被猛地撞开,一段几乎被遗忘的回忆涌现。
那时,她终于懂事了,不再为议亲之事与他哭闹。他高兴地多喝了几杯,夜里拿避子丹时不慎打翻了两个药瓶,一个是避子丹,一个是她的养胃丸。
避子丹尚有十五颗,养胃丸只余两颗。如此概率下,他随手拿了一粒。
更巧的是,避子丹需停服五日方能完全散尽药效,而那次恰好是她月事后的初次,算上月事加干净的三日,已然七日。
就如,现在!
蒋行舟如遭雷击,慌忙从她身上退了出来。手忙脚乱地想为她穿衣蔽体,入目却尽是方才被他撕碎的缕缕绸缎。
猛地拉过锦被将她盖好,连人带被抱进怀中,将脸深深埋进她肩窝。
“对不起......对不起意意......对不起......”破碎的道歉混着滚烫的液体,浸湿了她的肩头。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为何我对芸娘那般好?为何要将‘未央’二字让出去么?”风意却未打算放过他,眼泪滑过,落在他的额角,声音潮湿如雨。
“因为,没有芸娘,我大概已经死得透了,如今怕是成了那野狗都嫌弃的白骨。”
“因为,她若顺利出生,该与央央一般大,差不了几日。”
“对了,若贺伯伯没把错脉,她是个女儿。”
她侧头看他,朦胧的目光扫过他俊朗的眉眼;“你猜,她会不会与你一样,有一双好看的风眸。也可能与我一样,有一对梨涡。”
她自嘲笑笑:“现在想想,她离开了也好。我委实不是个好母亲,竟然蠢到......连她悄悄来过,都未能及早察觉。”
风意平静地掀开伤疤,一字一句凌迟着他,刀刀入魂。
蒋行舟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后怕、恐惧、愧疚将他淹没,靠大口汲取她的气息方能尚存。
“不是的意意,不怪你。是我混蛋,是我没保护好你,怪我......”他抬起头,双眼赤红,脸上泪痕狼藉。
那次后的她月事量很少,他在咨询太医后以为是最近心绪激荡过度导致,竟未给她请大夫。
“是啊,你真他爹的混蛋。”
她咬牙咒骂,又轻声叹息。
“算了,多说无益。就算当时发现了又能怎样?无非是你加快娶亲的进度,在她出生后抱给正妻,记她名下,由她扶养。”
蒋行舟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打湿的棉花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无法反驳。因为她说的是事实,自己确实会那般行事,这是权衡利弊后的最优选择。
风意抬手为他擦掉眼泪,轻声问:“你还做吗?不做的话,你出去吧,我困了。”
“你睡,我守着你。”蒋行舟依旧抱着她不松手。
“出去吧,我现在不想见你。”她疲惫德阖上眼。
他摇头,坚持道:“我就在这儿,那也不去。”
“滚!”
积蓄了太久的所有情绪,在这一刻轰然决堤。眼泪汹涌而出,她在他怀中猛烈地挣扎,推搡,踢打,甚至狠狠咬上他的锁骨。
“蒋行舟,你给我滚出去,滚啊!”
“我不滚。”蒋行舟死死抱着她,不反抗,不躲避,任由她发泄,“意意,你骂我,打我,甚至捅我几刀都行。”
“只求你,别赶我走。”
“别把我赶出去,”蒋行舟掌心落在风意的心口,“别把我赶出这里......”
“求你......”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