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手挥开,他瞪着我,我瞪着他,手攒聚得像个刺球海胆。
是的,我决定了不伤害你!但你是个无可救药的家伙!你偷走了我的马蹄莲,却把它放到没有光的地方,你甚至不给它营养和水分,要不是某一天我在藏书室发现干瘪的绿叶白帆,每天过来给它浇水,吃午饭的时候就把它带出去晒太阳,它现在已经死透透了,你——你才是该死的!
他把我扔了出去,连带着我的相机,里面的胶卷已经被他捏成了碎渣。
莫大的折辱。我一气之下朝门踹了一脚,缝针的地方暗暗泛起刺痛。
来到地上,阳光扑面而来,我拾级而上,没过一会儿就遇到了一波人,三男两女,在走廊的尽头,可是今天的城堡没有开放。
我为这个想法抖了一下。
他们是那些“朝圣者”。
我迅速地往后撤。
“为什么要跑。”其中一个突然闪在面前,他的眼睛盯着我就像盯一块肉。
剩下四个立刻跟上来,站在我的背后。
“沃尔特拉不允许任何捕猎。”我镇定道。一步一步慢慢离开他们的包围圈。
他们果然变幻了表情,但其中一个——看起来脸色最苍白的那个,他的嘴唇不像他的同伴们那么鲜红。
“抱歉,”一个女人打量着我,“我们知道规则,原谅他,我弟弟是个新人,已经四天没进食。看到人类总是会——情不自禁。”她一笑,尖牙便冒出来。
我心底发凉,“请让让。”我说。
他们退开了。
我立马穿过去,突然,就在我将要突围的那一秒,那个最苍白的吸血鬼猛地扣住我的肩膀,不顾同伴的拉扯,将我撞在墙上,头颅和尖牙立刻就要抵上来——
“pian”
一道轻扬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从他的手下挣脱,翻爬着站起,推开他们,一路跑到简的背后。
“请放过他!”女人叫道。
男人还在地上痛苦地嘶喊。
“share I ?”简悠悠道。
我一下子说不出话。
“求您了!阁下!”男人单膝跪在她的脚边。
简的视线没有下落,只是淡淡勾起唇角,收回了她的惩罚。
四人立马拉起地上的同伴,无比惊恐地立在一旁,等简先走过,“多谢阁下。”
我的心还在这场意外袭击中震颤,我跟着简走入电梯。
“它还在吗?”
我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它”,那只猫,我摇头道:“不在了。”
“well”她抬脚要走,黑袍惯性地空划过一道弧度,脚尖蓦地停下来,简转头露出一抹冷淡的笑容,“你没带项链,但即使你带上了,那只蚂蚁还是会想要咬你。”
鲜血、野兽、欲望、暴力、崩坏的秩序。吸血鬼世界的代价。
我回到房间,阵痛已经停止,但惊悚还在继续。因为有一天,我也会面对同一种渴望,那时,我身体里澎湃的对鲜血的热忱,对一切事情的欲望将会彻底化身为猛兽,一个实质性的,不可低估的黑暗怪物。
我又开始做噩梦。
梦见我杀了赛琳。我梦见我开始屠杀。
冷汗浸湿后背,我坐起来楞楞地看着黑暗中的一切。我需要空气,我对自己说,冷空气,新鲜的空气。
地上宫殿的长廊空无一人。脚步落在光滑的大理石面,声音在广阔的空间里清脆回响。穹顶高得隐没在阴影里,月光从圆形前厅的上空投下。
没有星星。这里看不见星星。我静静地站着,直到站出困意。
主廊的尽头是两扇巨大的门,连接着另一个圆厅。而且里面开始传出一些响动。
走近立了半晌,声音却停歇了。我退了几步打算离开。
“砰——”巨大的撞击,一颗人形火星炸开了严丝合缝的黑色岩壁,焰火猛地燎到了我的头发,滚烫的地狱的赤焰,我在火光之后看见了魔鬼,不,是凯厄斯。
他的手中举着火把。在看见我的那一刻,不,是我在看见他的那一刻,我看见了杀戮的眼睛。
砰——火星落地,大门敞开,欢迎来到——真实世界。
转身,头也不回地朝前走。
“你为什么不睡觉。”
我充耳不闻,一味地走。但为什么……回去的路在我面前恍惚起来,我记不清了。
“你为什么不去睡觉!”
我就要去睡了。
“我问你为什么不去睡觉!昆西!”他将我拽得转身。
“我说过了,你是必要的!”我冲他喊,麻木僵硬的身体神经质地颤抖起来。
他盯着我不说话,抬脚踩灭了燃起的黑袍一角。
“我一直是必要的。”
我罔顾左右,试图想起回去的路,他伸手抵在我的脊背,“向前。”
前方依旧是黑暗。
那个被处死的吸血鬼,我不想问他的罪名,也许他是无辜的,也许他确实该死。无论如何,他已经被烧成了渣。
进入房间的那刻,凯厄斯忽然抵住我,躁动地端详我的眼睛。
“I can smell it”(我能闻见)
“Don't !”这个词从他的齿间撞出来。
“不要这样和我说话。”我疲惫地拂开他的手,关门,和衣躺下。
眼眶里聚积了一层薄薄的不知所谓的液体。
最终还是没有滚下。
因为过于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