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漆黑一片,沙发,躺椅,花瓶的轮廓隐隐约约,我关了门,摸索着开关,轻轻一响,像是关节发出的碰撞,浴室的灯被我打开,光线散进其它角落,来到他的脚边。
“晚上好,凯厄斯。”我看着他,一丝不苟的西服,一成不变的品味。
他朝我歪了一下头,“晚上好,昆西。”
他走过来,我看清他的西服不是葬礼的沉黑,而是类似卓别林的电影黑灰调,面料上装点着暗色的条纹,克制的装束。
凯厄斯抬手对着我的脸空划,蜻蜓点水一般的动作,“为什么——”他笑了,“你要把自己涂地像只吸血鬼。”
冰冷的手沿着下颌探进发梢,掌侧拖住下巴,这个动作带着邪恶的柔情蜜意控制住我的脑袋,他抽了条毛巾来给我擦脸,从颧骨开始擦,慢慢下移,毛巾粗重的纹理挠痒似地刮过唇边我推开他的手,转身撕开独立包装的香皂,开水,把干燥的一块弄湿,揉出泡沫。
我开始洗脸,他也识相地没来捣乱。
水声在耳边响,哗哗哗,我感觉不是我的脸在被冲洗,而是我的大脑。
关了水龙头,我抹掉眼睛的水,一抬起脸就看见他的笑容,顶光让他的眉骨更加高耸,微微上挑的眼尾增加的不是随和的气质,而是冷漠戏谑。暗影让一切变得暧昧。
突然,他再次握住我的下巴,一掌箍在腰侧,身体撞上去,撞得我五脏肺腑都颤了一颤,马上,更柔软的东西就贴下来,以一种纯真的态度,玩笑地从嘴角贴着吮着游移到颈侧。
“凯厄斯。”我叫不动他,推不动他,掐不动他。
最后只想到用手去堵他的嘴。
他果然偏头,眼里不太高兴。对视不过几秒,他瞬间将我砸进床里,冰冷坚硬的庞然大物压在我的身上,脸埋在颈窝,我趁机抬手按住他的头不想令他抬起来,不想回到一种我无法掌控的情形。
“你最近在忙什么?”我问他。
他哼了一声,声音又沉又哑,他非常擅长发出两种声音,另一种更加阴冷低柔。我分不清这是什么意思。“你为什么不说话?”我说。
他道:“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
“什么不是我该关心的事?”
我感觉到他想抬起头,几乎立刻手脚并用,另一只手也按上去,两腿夹上他的腰,别动,我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我一点都不想看着他的脸说话。
手僵硬地动了动,抚摸着他的发尾。
“我想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我说。
“这可不是个好话题。”他的手在我的腰下动作,我咬牙忍着没揪他耳朵。
“为什么最近来了那么多吸血鬼,你们在策划什么?”
“策划?你可用错了词昆西,我们是在解决,我们可不是令人讨厌的发起者。”
“那么谁是始作俑者?”我问他,同时心跳无法抑制地变快。
他又不说话了,我等得几近抓狂,刚想说点什么,他突然冲破我手脚的枷锁将我按住,“你想问什么?”铂金的头发垂下来,眼睛挑着盯着,“嗯?”鼻腔溢出一声盘问,脸又近了一寸,这是逼问。
“如果我将是你们的一员,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回瞪他。
“为什么,昆西,”他将嘴唇凑近我的耳朵,“因为我可不想让你难过。”
我忍无可忍地抬掌抵在他的喉咙,推开,让他离我远点,我直截了当道:“卡伦一家怎么了?”
他即刻变了脸色,但又要对我笑,“他们触犯了沃尔图里的法条。”
“你们确定了吗?”
“没有什么是需要确定的!”他突然暴躁起来,“我已经给过他们机会,不会再给第二遍。”他钳住我的手,“而你,按照约定,回到沃尔图里的第一天,我就会帮你完成转化。”
结束。这就是为什么近半个月以来,一提起这个词就会让我不安。
“他们做了什么?卡伦一家做了什么?卡莱尔一直都非常尊敬你们。”
“尊敬会失效。”凯厄斯盯着我,“你不明白这个道理吗?这些东西只是暂时的搪塞,另一些情绪才是永恒。“他抬着下巴宣布道:”他们创造了不死孩童,一个嗜血,不受约束,无法控制的魔鬼,消灭它,连同创造它的东西一起消灭,这才是我们应该做的事。”
“而你——你要和我一起。”
我盯着他的嘴唇,“一起什么?”
“一起消灭他们。”他笑了。
顶灯让我晕眩,黑暗的房间里,我觉得家具也晃动起来。有一条蛇在我的脊背上游走,我的面前是一只吸血鬼。
眼前再次浮现起一个小时前,出现在手机屏幕,散发着工业化荧光的一句话——
一句警告:
“你会是战争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