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没醒。”

“噢，我们亲爱的朋友流了太多血。”

“太慢了。”

“给她一点时间。”笑。“切尔西，亲爱的，先下去吧。海蒂，那位可爱的修女在哪？”

“她——”

“从哪来就回哪去。我看不出她有什么在这儿的必要。”

“她的血存放在冷库，阁下。”

“Blood of True Love（真爱之血）” 尖笑。　“真是令人感动。我喜欢她，我喜欢那个小修女，我还想着以后要是没有我的老友卡莱尔会很寂寞，哈！瞧瞧！‘卡莱尔们’已经占领了这个世界。”

“……我感觉有些不对劲，阁下……我——”

“海蒂！”

“所有人后退！”

“ step back——”苍老而沙哑，“a little.”

“看呐！看呐！”音高而细，“一个奇迹！她的力量先醒了过来。”

“阁下，也许我们应该再后退几步。”

“噢弟弟，看看她，看看她的嘴唇，皮肤——变得和我们一样了。”

——

当我意识到它发生时，一切已经结束了。

灼烧结束的那刻，一道直白明亮的意识先插入了进来，向嘴唇和眼睛挤压，迫使我去寻找两幅面孔，念出两个名字：赛琳。凯厄斯。

他们都在看我。我终于明白了这种看，解剖式的扫描，凝视，因为我也在看他们。

“昆西，my dear.”阿罗合掌咧嘴，“欢迎回来。”

怔怔地举手，我轻的像根羽毛，我的皮肤和身下的缎布一般苍白、丝滑、干燥。

“赛琳。”我念道。

“可爱的修女已经重返属地，她完好无损，即使——”阿罗笑眯眯道，“知道了我们的秘密。”

身体忍不住就要行动，被触发弹力开关，速闪到阿罗面前，直视他，莫名的狂躁，喉咙干渴，“别碰她。”

“当然。”阿罗微笑，“当然，亲爱的。我们可以为你这样做。你值得不是吗。”

他的嘴唇上上下下，触碰、张开、闭合、鲜红的，我的眼睛无法从上面移开，忽然一下，嘴唇被抵上什么尖锐的东西，半迷半愣地抬手去摸，在我的上唇之下，一颗硬物，锋利的我的牙齿。

与此同时，我注意到空气里有一种气味，视线越过阿罗，在那些层层叠叠的黑袍之外寻找。不，不是气味，更像是一种精神、一种情绪，“你们有没有感觉到什么？”我说。

“你指什么亲爱的。”阿罗笑道。

“类似于粘稠的蜂蜜。”粘稠的蜂蜜填满了我的胸腔。

我拨开他们。

是的，就在后面。

我想要它。

让那些黑色退开，像潮水一样退开。

黑暗被我视为无物，终于，我看见了，在帷幔之下，最深的角落里，那种精神和情绪的来源渐渐浮现，铂金的头发，苍白的面孔，又冷又闪亮的眼睛——凯厄斯。

他对我做了什么？

为什么我想把手放在他的侧脸。可……为什么不能，谁要拦我。

于是抬起手向他伸去，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贴上了他的耳鬓，他的嘴唇似笑非笑，我离近了一点，朝他眼睛投去一瞥，里面没有阻拦的意思，那就再近一点，食指点上去，看着柔软的粉色被挤压，身体又是不受控地一动，这次是嘴唇贴了上去。

不过几秒，刷地回神，迅速撤回身体，捂住自己的嘴巴。

搞，搞什么鬼……搞什么鬼！

转身跃出窗口，此番举动无疑于跳楼，但吸血鬼的身体已经本能地适应。

“昆西！”他在背后追我。

不，走开，你有毒。

“昆西，别跑了。”他的声音听起来不高兴。

向着散发冷冽清新气息的方位一路冲刺，高墙，塔楼，我跃起，弹跳，毫不费力，一切都是我的阶梯，灯光不再是灯光，通通变成慢动作的光旋。有只狗在距离我十万八千里的地方叫，有一滴水撞在了树叶上，叶子晃动了，啪一声激开，露水闷声落进土里。

空气和水分在我的肌肤和喉腔里进出，森林里没有恐惧，没有我的敌人，没有东西试图击败我或者需要我去击败，我们彼此归属，文明在我的体内消退，动物性在叫嚣，这里，那里，奔跑，无所顾忌。

“我让你停下！”他在喊。

蓦然回神，凯厄斯已经把我按进了落叶堆里。

他又开始对我散发毒气，身体不想动弹，“你闻见了吗？”我问。

“什么？”

“泥土……大地的味道。”

“是的，时时刻刻。”他的手指轻轻拨过我的下巴，“现在，看着我。”

月亮高悬头顶，它竟然有七种颜色，而且每分每秒都在变幻。

“我说看着我！”凯厄斯的睫毛和发丝一起抖动了。

“嘿，你知道吗，现在有几千个水份子在你的睫毛上跳跃。”

静了几秒，他突然发出又低又柔的笑声，“你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的大拇指在我的腕部一下一下地磨着，“告诉我，昆西，你现在对我是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你有毒。”

“你已经丧失了正确的语言功能了对吗，嗯？”他的神情再度呈现粘稠的逼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