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怕他这样。外面的雨正汇成薄幕,在李璟岱眼里绵绵蒙蒙。他像犯错后仓皇逃窜的犬,垂下头,缩在角落低声呜呜。
唐晏顷固执地紧盯着他,眼神在直白地向他传达,他邀他共赴可观的人间盛宴,誓约已经成立,他不是独木难支。这个关于未来的畅想和行动,让他发抖,让他相信。
他终于在那无比坚定的目光中败下阵:“是我们的……”
“对嘛。不过呢!”唐晏顷满意地笑起来,又进入下一个构想,“像Lin这样级别的人,一个个去谈,去挖,太耗时耗力了。你得有个……‘池子’。”
“池子?”李璟岱盯着天际缓慢移开的乌云。
“嗯呐嗯呐,就是池子。”唐晏顷往前跨出一大步,又想到了什么似的将一大步改为一小步,双手比划着,“一个能持续不断吸引顶尖大脑,并且能让他们为我们所用的‘池子’。”
李璟岱凝视着他靠前的侧影:“比如?”
“智库。”唐晏顷吐出两个字,清晰而果断,“不只是一个顾问委员会。是一个活的、能自我演化的思想引擎。吸引那些不甘平庸的头脑,那些能看到未来并愿意亲手参与建造它的人。给他们资源,给他们彼此碰撞的机会,给他们实现最疯狂想法的舞台……”
李璟岱在心里默默重复那两个字,在海外搭建私校联盟的设想也许正好能衔接上唐晏顷说的“池子”。
乌云走远了,唐晏顷的眼睛越来越亮。
“让他们为我们提供最前沿的洞察和解决方案,而我们,筛选、整合、投资、实现。这比到处挖现成的人,效率高得多,也有趣得多。你认为呢?”
整个空间变得异常安静,仿佛在聆听少年的奇思妙想。
李璟岱安静地听着,看着唐晏顷因为激动而更加鲜活生动的脸庞。他的思维早已飞跃到了李璟岱未曾细想却无比认同的远方。
这不仅是又一个古灵精怪的点子,更像是一个战略雏形。
他想起新年伊始那份精密的西装设计图,想起那句“我不会丢的”。
此刻,唐晏顷递给他的,是另一把钥匙,不止是为了让他找到他,更是为了让他们一起,更加明确地找到未来。
“好。”李璟岱一锤定音,“就建你说的这个‘智库’。”
时代不乏精英,航船能穿行整个地球,而英明又疯狂的掌舵者才是真正寥寥无几的稀缺。
雨停了。
“保镖盯得紧,先回去换衣服。”李璟岱的目光从大厦角落收回来,停在唐晏顷滴水的发梢上,“你需要热水澡和热食。”
唐晏顷弯起眼睛,顺从地跟上他的脚步,裹紧带着李璟岱体温和气息的外套,嘴里还在兴致勃勃地嘀咕。
“第一批人选我有个清单了……回去就写给你……你对智库有没有想法要补充,或许我们换个更酷一点的名字……”
劳斯莱斯到了眼前,李璟岱拉开车门,让唐晏顷先坐进去。冷空气被隔绝,车内温暖的暖气缠绕上来。李璟岱收起伞,坐到唐晏顷身边。
他们回了曼哈顿中城一栋大楼,电梯匀速上升,镜面墙壁映出两个沉默的身影。
李璟岱的羊绒大衣往下滴水,唐晏顷裹着他那件湿痕未干但依旧挺括的西装外套,被重新戴好手套的手抓着他外套下摆,露出一颗毛茸茸脑袋,好奇打量着镜中影像。
直到电梯Open提示音响起,那手也没要放开的意思。
公寓大门被管家从内悄无声息地打开,温暖干燥的空气夹杂着薰衣草香氛的气息扑面而来。
唐晏顷轻轻蹙眉,先一步往里走。
室内是极简现代主义风格,窗明几净,视野开阔。巨大落地窗外,城市天际线被黯淡添笔,将这张经济晴雨表呈现出某种神秘感。
“少爷,唐小少爷,下午好。”管家躬身。
“准备热水和换洗衣物。让厨房送些易消化的热食上来。”李璟岱脱下大衣,顺手接了唐晏顷肩上滑落下来的西装外套,递给一旁的李粟,“你去把香氛换掉。”
李粟接过衣物,答了声“是”,跟管家一同转身走开。
唐晏顷拉着李璟岱的胳膊,脱掉鞋袜,踩过铺着柔软羊绒地毯的地板,好奇地四处打量这个临时的“家”。他走到落地窗前,鼻尖贴上玻璃,看着脚下车流光河淌成血管。
“视野不错嘛。”他评价道,呵出的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白雾。
“勉强,家里安排的。”李璟岱走近时说:“离李氏大楼近。”
唐晏顷回头,他眼里的好奇被什么东西叫停了,别开脸说:“主卧在哪,我去洗澡。”
泡在次卧浴缸里的半小时,李璟岱一会儿拿浴盐,一会儿又拿洗发水,最后把一杯醒好的酒浇进水里,才蓦地回神,猜出些唐晏顷情绪突变的因由。
他将身上泡沫冲干净,顾不得擦干水珠,迅速套上家居常服往外走。走到主卧门前,又突然想起来,唐晏顷洗得仔细,通常要一小时才会整理好。
于是他绕去客厅里,趁人还没好,再将周围巡视一遍。确保先前的薰衣草香氛被淡淡的沉香味取代,餐区导台已经摆好两碗热腾腾的云吞面和几样爽口配菜,一众侍佣都按照吩咐避至楼下。
他的视线扫过了客厅区域,快步走去,动手收拾起七零八落的书籍和报表。
唐晏顷用毛巾胡乱擦着仍在滴水的头发,从卧室过来的同时,正好瞧见他手忙脚乱。
“噗。”少年笑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