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台加密笔记本电脑很快被送到他面前。
开机,连接特定的卫星网络。
李璟岱的手指落在键盘上,冰冷,微微颤抖,不是犹豫,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猛窜出来的……不得不触碰新鲜事的兴奋。
在此之前,他没有主观去做过任何一件违背唐晏顷意愿的事。
家族他教会他,事无对错,只有利益才是最高价值。所有人都以为他很乖顺,但其实不是。
因为不会有人真的知道,唐晏顷这三个字组合在一起,就是他李璟岱的利益代名词。
逆着彩色玻璃窗外的孤傲月光,输入一长串复杂指令,跳出一个极其简洁的黑□□面,只有一个输入框。
另一半密钥,也许就是……
他只停顿了一秒。在这稍纵即逝的一秒里,他的眼前闪过唐晏顷嘟着嘴说“没这样的道理”的任性模样,闪过唐晏顷谈及“理想国”时眼里流露的光芒。
对不起。阿晏。
他在心里无声地说。然后,指尖敲下回车键。
界面变幻,猜中。无数数据流开始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冰冷的光映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瞳孔深处倒映着飞速滚动的代码和坐标。他不再看任何人,他好似天生就要这样做一台精密而冷漠的机器,不断敲击键盘的细微声响,证明他在运转。
李重山和唐天毓站在他的身后,看着屏幕上那些他们无法完全理解的符号和地图上不断被标记又迅速灰暗下去的光点,眼神被惊异与凝重逐渐覆盖。
这个他们心中“小孩胡闹的东西”,正以一种可怕的高效和精确,吞噬着外网上关于L市街头那场“意外”的所有信息。
这是一场发生在数字世界的无声围剿,与唐晏顷当初提及的“放火、点灯”如出一辙。
只不过,“智库”被唐晏顷和吸纳的另外几位怪才搞得防御力大过攻击力,而L市的突进水准显然有待提高。
李璟岱全神贯注操纵权限,带领“智库”成员全面围绞,随时间推移,他的额角渗出了细密冷汗。
除了他,就算有人窃取最高权限,也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熟悉“智库”运行方式。
这是他们远征的秘密利器,更是一群怀抱梦想却处处受限的怪才们挣出枷锁拥抱梦想的唯一希冀。
如今,他亲手用它,来抹杀与唐晏顷有关的痕迹,违背他们最初赋予它的“自由”意义。
这种自我背弃的割裂感,混合着能保护唐晏顷的私心,将他整个人在理性与感性间反向拉扯。
拉扯力度太大,导致他产生生理不适,他的胃部痉挛着,喉头阵阵发紧,强行压下不适后,他竟无意识露出一个近乎癫狂扭曲的笑容来。
一分,一秒,在键盘敲击声中飞速地流淌。而窗外的天色,缓慢由漆黑过渡到灰蓝。
客厅里极其安静,只有李璟岱操作电脑的声音,以及李重山偶尔焦躁的踱步声。
唐天毓始终坐在沙发上,脊背挺直,面沉如水。
当东方天际终于透出第一缕微弱的晨光,李璟岱敲下最后一个指令。
屏幕上海潮般的数据流渐渐平息。
“控制住了。”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后续的进程,‘智库’会自动进行。”
他合上电脑,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极度的精神透支和情绪消耗让他眼前发黑。他不得不用手撑额头,维持着不要一头栽下去。
唐天毓起身离座。
“辛苦了。”她的声音得到缓和,“我去准备一下,去警局。”
听到“警局”两个字,李璟岱挣扎着要从椅子上站起来:“阿姨……我……我跟您一起去!”
他必须去。志同道合的伙伴会为他们守住后方阵地,他不能再在这里干等。他要知道唐晏顷怎么样了,他必须离他近一点!
唐天毓看着李璟岱。
客厅空寂,晨光落在他惨白的脸上,眼下的乌青以及那双写满恳求的眼睛上。
“你留在这里,好好休息。”几秒钟后,她做出从容的判断,“你现在这个样子,去了也于事无补,反而可能节外生枝。”
休息?他怎么可能休息?
李璟岱还想再说什么,但唐天毓已转身,在秘书卞瑶和李重山的陪同下,快步离开了客厅。
他被独自留在一片空旷中。
那句“于事无补”,是唐天毓给他的最终判决。
他缓缓地滑下椅子,瘫坐在柔软的地毯上,背靠着冷硬的椅腿,蜷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