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成神了?”林克咬着后槽牙,压低声音,“造谣转发超过五百次是要负责任的,懂不懂法?”
赵铁嘴也不慌,慢条斯理地捋了捋真假难辨的山羊胡,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疯癫,清明得吓人。
“我不看人,我看‘势’。”他指了指天上,又指了指地下,“你挡得住系统的删除指令,可挡不住这成千上万人的‘信’。数据是有重量的,小友。”
林克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神棍话里有话。
第二天清晨,事态彻底失控。
全城的孩子像是中了邪,自发地聚集在广场上,齐声背诵那本林克抄录的《守文书》。
稚嫩的童声汇聚在一起,竟然产生了一种肉眼不可见的频率共振。
地面开始微微颤抖。
林克站在钟楼顶端,面板上的数据正在疯狂报警。
【警告:检测到高密度精神共鸣。】
【警告:地底古阵“众生念”正在激活。】
【警告:当前锚点锁定——林克。】
原来如此。
天机那个老阴比,早年间埋下的“集体信念共鸣器”被这帮孩子喊活了。
这玩意儿就像个巨大的充电宝,而民众的情感就是电流。
现在,他们把林克当成了那个唯一的插头。
一旦连接成功,他就得永远钉在“守忆台”上,当个维持服务器稳定的人形电池。
要是他现在强行拔线跑路,这庞大的能量没处宣泄,反噬回去,这满城的百姓怕是都要被格式化大脑,变成只会流口水的傻子。
这特么就是道德绑架的最高境界——物理绑架。
林克深吸一口气,随手扯了一块破布蒙在脸上,从钟楼上一跃而下。
他换了身行头,那件不知道从哪个道观顺来的破道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手里捏着一枚刻满了扭曲符文的铜钱。
这是他昨晚连夜用代码修改器搓出来的“反咒符文”。
他大摇大摆地挤到赵铁嘴的摊位前,把那枚铜钱往空中一抛。
“你说我是神?那你敢不敢让我算你一卦?”
赵铁嘴下意识地伸手去接。
就在铜钱触碰到他掌心的瞬间,那上面的符文猛地亮起一道幽蓝的光。
那是“天机守钥”的底层禁制密语,专门用来识别管理员身份的。
赵铁嘴脸色骤变,像是被烫到了手,差点把铜钱扔出去。
林克趁着他分神的瞬间,【口才】技能瞬间拉满,声音低沉得像是恶魔的低语:“你也是它派来的试炼?还是说,你也想试试被‘遗忘’的滋味?”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赵铁嘴死死盯着手里的铜钱,沉默了良久。
那种市井神棍的油滑气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咔嚓”一声,他将那枚铜钱捏成了粉末。
“我不是来阻你的……”赵铁嘴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是来告诉你——别变成他们怕的样子。神,是不能有私情的。”
别变成神。
这句话像是一把锤子,敲碎了林克最后的犹豫。
入夜,月黑风高。
林克独自坐在那座破庙的屋顶上,远处城里的祭坛灯火通明,还在搞那种大型封建迷信活动。
他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简,那是开启守忆台的钥匙。
“想让老子当电池?门儿都没有。”
他闭上眼,脑海中的熟练度面板疯狂闪烁。
【技能发动:记忆共鸣·自我剥离。】
这是一次极其危险的外科手术,不过动刀的对象是他自己的数据权限。
他将作为“真君”的那部分权限硬生生地切了下来,留在了守忆台里维持运转。
那只是个没有意识的程序,足够应付这帮信徒的香火。
而真正的他,将把所有跟“林克”有关的感知痕迹,从这个区域彻底抹除。
【精神遮蔽,满级发动。】
玉简被一分为二,一半留在原地,另一半被他随手扔进了深不见底的枯井里。
做完这一切,林克感觉身体像是被抽空了一样,晃了两晃才站稳。
黎明时分,早起祭拜的百姓们发现了一件怪事。
祭祀活动不知为何突然中止了,那块刻着真君生平的石碑在一夜之间风化成了沙砾。
无论怎么回想,大家似乎都记不清那位“真君”到底长什么样了。
只有那张轻飘飘的纸条,晃晃悠悠地落在了赵铁嘴空荡荡的卦摊上。
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看着就没什么文化:
“我不是神,我只是个不想让故事断掉的人。”
风卷起地上的沙尘,那个衣衫褴褛的背影早已消失在通往西北荒岭的古道尽头。
两个月后的某个黄昏,边陲的一座小镇里,多了个有些奇怪的年轻人。
他整天也不干活,就喜欢蹲在路边看来往的客商发呆,手里偶尔还会把玩着半块残缺的玉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