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出她语气中的小心翼翼，张起灵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

「很简单，这不是对待救命恩人该做的，即便他们说的都是真的，也与现在的我无关，你不必有所顾虑，倒斗这行，没几个善茬。」

言下之意就是，霍、解两家虽然洗白了，但以前干的脏事只多不少，现在也好不到哪去。

在长沙待的那些天，慕初月可是见识过的，这都是帮什么人，她心里门清。

「行呗，那下次见到解雨臣，我也让他尝尝“甜头”好了！」

……

时间很快来到晚上十点，青年已经洗完澡，他只穿着一件背心，手臂上的一大块红肿在周围白皙皮肤的衬托下异常显眼。

他又将口罩和帽子戴好，最后穿上外套，故意没拉拉链，露出了一小半胸膛。

然后，所有灯也关了，室内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两分钟后，房门被敲响。

透过猫眼能看到，门外的人正是周长风，而且只有他一个。

门只被打开一条缝，周长风伸手一推，门刚打开大半，他就被一只手拽了进去，按在墙上。

“砰”一声响，门重新关上，可室内没有开灯，黑暗的环境里，他看不清任何东西，眼前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起灵？”

周长风刚试探性地唤了一声，就忽然被一把抱住，他感觉到环着自己的那两条胳膊异常用力，而埋在他颈间的脑袋则戴了顶帽子。

他抬手轻轻地拍了拍青年的后背，心中却犹疑不定。

下午，冯红将事发细节全盘托出，并再三保证苏方池没有泼到青年，根本没有发生所谓的毁容事件。

可此时青年的种种表现，包括没开灯，以及反常的主动，还有这帽子，每一个细节都在向他真的毁容了靠拢。

周长风有一瞬的困惑，但他很快就被青年的举动，转移了注意力。

前一秒还紧紧抱着他的人忽然松了手，紧接着迅速打开门，将他推出去。

“周总，我们结束了，这次，是真的。”

眼看门就要关上，周长风动作迅速，立刻卡住门。

“起灵，我还没同意！”

青年不说话，却也没有放他进去的意思，更大的力量正将他往外推。

周长风的力量完全敌不过对方，就在门彻底关上的前一秒，他压低了声音质问：“你想和我断了，是因为那个男人？”

见对方还是沉默，周长风也来了脾气，他咬牙道：“我不管那个男人是谁，你都是我的！张起灵，你要多少钱，随便提，只要甩了他！”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后一秒，阻止他进去的力道突然收了，他一个猝不及防差点扑进去，好在被扶了一把。

“周总，何必这么坚持，我没了这张脸，你总不会和我玩纯爱那套吧？”

透过刚才门开时，走廊里的光，周长风终于看清了青年此时的模样，帽子和口罩遮的只能看到一双眼睛。

“我说过，你想拿捏住我最好的办法，就是感情。”

说着，周长风像是怕他跑似的，主动去握他的手，却被躲开。

而后，青年发出一声冷笑。

“呵，周总不还有一个苏方池么，说这句话不觉得好笑？”

周长风和苏方池的关系维持了有一年，如果不是腻了，他也不会包养青年。

但这人不是个安分的，周长风不知帮他摆平了多少事，也不计其数砸下去八位数的钱和资源，结果依旧不尽如人意。

现在还惹出这么大的事，周长风不可能再留他，因此毫不犹豫道：“接下来，剧组会集中拍摄他的戏份，结束后，我会让他在这个圈子里彻底消失。”

“物理意义上的消失？”青年冷不丁发问。

周长风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解释：“从此在娱乐圈里查无此人而已，人死不了。”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周总手眼通天，已经能神不知鬼不觉让一个活人消失了。”青年耸了耸肩。

可周长风却微微正色道：“这种玩笑开不得，即便是我，也碰不了红线。”

“行，周总如果说完了，就可以走了。”青年转过身，在黑暗中行动如常，径直走到沙发旁坐下。

见他还要赶自己，周长风眼神一黯，立刻跟过去，坐在他身边，强势地揽住他的肩膀，又抓住他的手。

“给我看看，你的脸，现在的状况。”

“有什么可看的。”青年语气淡淡，仿佛已经不在乎了。

消极的态度令周长风心中微沉，他还在思考冯红骗自己的可能性。

“所以，你毁了容还能跟谁？那个男人？”

这话说的多少带了点酸味，青年并不为所动，只反问：“难道还跟着你么？周长风，你这么不愿意放手，是爱上我了，还是没想好怎么报复我？”

他问的太直白，一时无人回应，房间里再度陷入沉寂。

彼时，周长风还在心里做着最后的衡量。

一个毁了容，失了价值，还和别人勾搭上的男人，他其实根本不该来。

而他出现在这里，也是因为冯红的再三保证，他的小金丝雀，引以为傲的那张脸完好无损而已。

但在没亲眼看到前，周长风还抱有那么一丝侥幸心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黑暗中亮起的屏幕上，很快转到了一个录音界面。

“……我想我们之间不需要太多言语修饰，只是待在一起，就足够了。”

熟悉的声音和内容，一下就拉回了青年的思绪，他微微侧过脸，看向身旁的男人。

“周总，这算什么？”

“我的答案。”

周长风作势贴近对方，丝丝缕缕的属于沐浴露的香气萦绕，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青年却猛的抽回手，又往旁边挪了挪，冷漠道：“用我说过的话来搪塞我？周长风，你还能再敷衍点吗？”

回应他的又是一阵沉默，他也没催，靠着沙发背，闭目养神。

周长风在想什么，青年不得而知，但他想听的，彼此都清楚。

又是十五分钟过去，室内房间内依旧静的落针可闻，就在他的耐心即将耗尽前，周长风终于发话了

“和那个男人断了，你的脸，我会送你去美国治疗，等你回来，我们的关系也该改改了，包养太难听，往后你可以光明正大站在我身边。”

这个条件，周长风肯定任何人都会心动，他也做好了青年答应的准备，可对方的回答却让他压在心底的怒意瞬间上涌。

“断不了，他是你惹不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