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青年仍是不语，霍老太自顾自继续道：“我早该想到你什么都不记得，如果你还记得，你可能不会来见我。”
说到这里，她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般，突然瘫坐下来，原本炯炯有神的眼睛，也蓄起了泪水。
“报应，都是报应啊！做我们这行的，果然躲不过天理循环……”
在霍秀秀的印象里，奶奶作为霍家当家，一直都是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
除了在面对她失踪的姑姑这件事上，会表现的情绪低落，其余时候，奶奶一直都是所有霍家人的主心骨。
现在，亲眼目睹奶奶展现出如此脆弱的一面，霍秀秀自然不忍心。
她连忙往前挪了挪，扶住对方的胳膊，轻声安慰：“奶奶，您别伤心，起灵哥哥不是不讲理的人。”
可霍老太摇了摇头：“你姑姑失踪，吴老狗和解老九子侄相残，这么多年了，还是避免不了，是阿妈对不起你啊！”
女儿失踪这件事一直是霍老太的心结，霍秀秀有心宽慰，却不知从何开口。
只能劝：“奶奶，这些事或许都是偶然，只是姑姑和他们都是同辈人而已，老九门如今子孙兴旺，肯定不会是报应之类的！”
回应她的是一声更悲凉的叹息。
“哪还有什么老九门，解放后我们还有幻想，后来，能保住自己就不错了！那些跟着我们混的，吃我们这口饭的，谁不是为了活命，互相指认？老九门的气数，早就尽了。”
那个时期太过敏感，倒斗本就是下三滥的行当，旧社会没人敢管，也没人管得了，但全中国都解放后，哪里还会有他们生存的余地？
想到曾经辉煌的九门，如今有的还在，有的消失了，有的远赴海外，即便霍秀秀不是那个年代的人，也感到了无比唏嘘。
恰在此时，半晌没开口的青年忽然发出了极轻的一声笑。
“倒斗这行很光鲜么？抗战的时候，你们都保不住自己，还想着战争结束，死灰复燃，走以前的老路，真是有意思。”
“你说的对，所以后来发生了那件事，但我们再配合，再唯命是从，我们的子女还是被卷了进来……”
霍老太的语气带着些自嘲，随即又道：“原本，我已经打算放弃寻找我失踪的女儿了，但后来我收到了匿名寄来的录像带，里面，有我女儿的影像。”
这个说法让青年想起缅北的诈骗园区，只要人去了，不仅回不来，还会被虐待，拍下照片或者视频发给国内的亲人，勒索钱财。
如果给钱，人就转卖掉再挣一笔，不给，那就是一个死字。
“所以，你想知道你女儿失踪的真相，以及她的生死。”
“是，我希望有生之年，能知道一个结果，人是死了也好，还是如何了也好，否则，老婆子我的眼睛肯定闭不上。”霍老太的坚定道。
但青年对此并不感兴趣，他拿起筷子，夹了只虾仁放进嘴里咀嚼。
“行了，老太太，我不想掺和你的家事，我也不关心你的目的，你我唯一相同的目标就是找到那座古楼，仅此而已。”
说着，他又斜睨了这对祖孙一眼。
“如果你们请我来，就为了让我吃凉菜，下次别请了。”
一句话，成功让跪着的两人站起身入座。
霍秀秀特地坐在青年身旁，对方神色冷淡，让她有那么点心生畏惧，明明昨天还坐在一起吃饭的。
似是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青年忽然从鸡汤里挑了只炖的软烂的鸡腿，夹进她碗里。
“好好吃饭。”
其实，霍秀秀有一肚子的话想说，但霍老太就在前面坐着，她只得忍着，乖巧回了句：“谢谢起灵哥哥。”
“昨天怎么没见你这么有礼貌，小霍总？”青年挑眉，故意调侃。
然后，霍秀秀的头埋的更低了，她可没敢告诉其他人，坑了解雨臣五个亿这件事，不然……她感觉自己屁股要开花！
“起灵哥哥，你说什么呢，我明明就很听你的话呀！”
“行，等我和你奶奶谈完正事，我亲自盯着你到外面院子里做两百个开合跳，一百个深蹲，五十个俯卧撑……”
只是不等他说完，霍秀秀就“噌”一下站起来，连忙往他碗里夹菜。
“哎呀！起灵哥哥，你难得来这里，一定要好好尝尝我们家阿姨的手艺哦！我最喜欢这道菜，你尝尝看！”
瞧着两人的互动，霍老太喝了口汤，不动声色地感叹：“你失忆后变了很多，和以前很不一样。”
这句话引起了青年的好奇心：“你认识的我，是什么样的？”
而后，霍老太露出了怀念的表情。
“年轻，神秘，冷酷，强大。”
简单几个字就概括了曾经的张起灵，青年没有应声，他收回视线，继续吃饭，没再多问。
一顿饭吃完，有佣人来收拾，青年抱着花束来到客厅，坐在沙发上，他低头看着粉玫瑰，抬手拨弄了一下。
注意到他的动作，霍秀秀再也忍不住了，小声问：“起灵哥哥，你的花到底是要送给谁的呀？”
将凑来的脑袋推开，青年淡淡道：“一个大概不会出现的人，如果他不来，哥哥就勉为其难送你了。”
一听自己得捡剩下的，霍秀秀立马不乐意了：“才不要！别人不要的才送我，起灵哥哥你好小气！”
但青年半点不上她当：“呵，既然你不要，那就便宜别人吧。”
“我后面居然还有备选，起灵哥哥，其实你就是送不出去，对吧！”霍秀秀觉得自己真相了，非常自信。
可她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一道男声。
“公司临时有些事需要处理，希望我没来晚，老太太。”
解雨臣快步进门，第一眼落在了霍老太身上，冲对方微微颔首，随后才看向一旁的青年，以及他身旁的一束玫瑰。
“时间卡的正好，你坐吧。”霍老太随意摆了摆手。
就在他准备坐到另一边去时，青年忽然向他勾了勾手指。
昨晚，这家伙离开前留下的话还历历在目，在达到目的前，解雨臣很能忍。
于是，他闭了闭眼，转过身子，径直走过去，主动抓住那只手再坐下。
然后，那束玫瑰被塞进了他手里。
“这个颜色，确实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