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蒋然最早找到楚城来演《漠上》男主的时候，曾经信誓旦旦的对他说，他就是天选男主。那时候的楚城已经有点腻味市场上的偶像剧了，他无所谓电影长剧短剧，主角还是配角，只要剧本角色对胃口都好说。一听是个偶像剧就已经兴趣缺缺，要不是对方是蒋然，他当场就能拒了。

但是蒋然再三跟他保证，虽然这是部偶像剧，却又不太偶像，楚城最后还是答应回去有空看下剧本再决定。等到硬着头皮翻开剧本，都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

结果蒋然诚不欺他，这本《漠上花开不知时》和市面上大部分的偶像剧并不雷同。诚然也还是部偶像剧，却并非充斥着老套的桥段和恶俗的剧情。他也不需要演那些个什么劳什子动不动掐人脖子，小学估计都没毕业不知道怎么跟人好好说话的霸道总裁，亦或是美强惨吐血苦情古装男主。

直到楚城答应接下这个剧本，蒋然才告诉他，她并不看好《漠上》的市场，想要拍《漠上》，90%是她自己的执念。

那时候的楚城其实并不知道蒋然为什么不看好这部作品的市场。在他看来，这个本子虽然并不讨巧，却也有它自己的受众。即使不能像那些大热的偶像剧IP一样爆火，也不至于会扑街那么严重。只要团队都做到位了，一个好的收视率还是可以期待的。

再说了，一年能出几个爆款？多少演员一辈子也没有机会参与进一部爆款。而且在这个体量的国度里，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受众，那都是巨大的观众群体。为什么非要计较能不能成为那金字塔尖的存在？难道百分之一，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的受众就不配看剧了？

直到后来他看到了《漠上》的女主角。说实话，他当时脑子里真的好像有听到“嗡”的一声。

蒋然做了那么多年的编剧，导演，她不可能不知道，一部爆款剧或者一部能有好收视率的偶像剧必备的要素有哪些。

一个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都绝对算不上漂亮甚至可以说不沾边的女主，对于一部偶像剧来说那简直就是灭顶之灾。更何况这位女主还是个素人，完全没有演戏的经验。这要不扑街，那简直天理难容！

这也是为什么刚进组的那段时间——楚城对于工作那还是很敬业的，他心里再不愉快，至少表面功夫还是做得很好的——但是刨掉工作那就绝对不会给卫青什么好脸色。虽然没有摆过架子或者刁难，但是肯定谈不上笑脸迎人，硬生生在卫青面前把自己一个社交达人凹成了一个淡人。

卫青于社交方面是一个既迟钝又敏感的人，多数人一定会好奇怎么会有人兼具了这两种矛盾的属性。

其实只要你知道原因就不足为奇了。

卫青这种高分的内向型人格专注于个人的内心世界，缺少与外部世界沟通的欲望，社交圈很窄。人是社会的动物，但是社交需要经验的累积。她缺少各种主动和被动的经验机会，所以对于纯社交场合基本没有招架之力。

面对似是而非，都是堂皇之词，甚至背后捅刀的行为，每每当事后甚至经年以后被曝光之时，她都觉得难以理解。

在她的认知和世界框架里，一切都有因可循，再不懂人情世故，最基本的利己总应该是成立的。可是太多事情连这个基本法则都无法解释，最后唯一可以向自己的逻辑交差的，恐怕也就只剩下所谓的情绪价值：人家心里爽之……仅此而已，这大概勉强也能算是一种利己吧。

因为没有办法对他人的行为模式推人及己，对于社交场上的种种，她就会表现得很迟钝，除了傻傻直白地应对，别无他法。

对卫青来说，与人交往，无论男女，无论老少，无分工作家世，首先是个人，对人无非真诚二字。她坚信虚假的人生是不值得过的，但是她也并非活在象牙塔里的书呆子，她知道外面的世界需要虚与委蛇，需要把真实的自己藏起来以获得安全感。

她常年都在不间断地跟自己战斗，夜深人静时都是她这种人格反复咀嚼他人的行为模式、复盘白日里的情景、并且进行严格甚至苛刻的自我审查的专利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