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走不了!”多卡斯怒吼。
“是吗?”
贝拉突然将魔杖指向天花板。
爆炸声轰然响起。
碎裂的石膏和木板砸落下来,娜蒂亚抬手放出保护咒,塞拉芙迅速挥杖挡开飞向以撒的碎片。烟尘瞬间弥漫了半间客厅。以撒试图锁定贝拉和同伙的位置,却只捕捉到一道迅速远去的魔力波动。
“想找我?下次吧!”
那道令人憎恶的笑声从烟尘另一端传来。
等多卡斯挥开遮挡视线的碎屑时,贝拉已经消失了。
屋里骤然安静下来。
刚才还在耳边炸响的咒语声、贝拉的笑声,以及木头断裂时发出的脆响,全都消失了。只剩下几个人急促的呼吸,和某处尚未完全熄灭的火焰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娜蒂亚没有再去追。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马琳。
马琳倒在离父母不远的地方,头偏向一侧,散乱的短发遮住了半边脸。她的手指仍然微微蜷着,像是直到最后一刻都没有真正放弃抵抗。
娜蒂亚在她身边跪下。
“马琳?”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朋友的肩膀。
没有回应。
娜蒂亚又叫了一声,这次声音明显颤抖起来。
“马琳,起来。”
她想起她们相处的一幕幕;想起那朵小纸花,歪歪斜斜地别在她耳后,她还嫌弃娜蒂亚看她的眼神太奇怪。
那些画面挤在一起,清晰得令人难以忍受。
“马琳……”
娜蒂亚的手指开始发抖。
她轻轻把马琳脸上的头发拨开,终于看清了她的脸。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此刻安静得陌生,眉间还残留着用力时留下的痕迹。
娜蒂亚怔怔地看着她,仿佛只要自己再等一会儿,马琳就会忽然睁开眼睛,抱怨她为什么来得这么慢。
可是没有。
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娜蒂亚慌忙抬手去擦,眼泪却接连涌出,怎么也擦不干净。她跪在冰冷的地板上,一只手紧紧握住马琳已经失去温度的手,另一只手撑着地面,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
“我们不是说好……”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低下头,额头几乎抵住马琳的手背。
“你怎么能这样……”
最后几个字被哽咽截断。她再也说不下去,只能跪在那里,死死抓着朋友的手,哭得浑身发抖。
多卡斯站在几步之外,脸色苍白得吓人。
她一直没有动。
刚才交战时,她反应快得近乎本能,判断、施咒、躲避,每一个动作都干脆利落。可现在,她握着魔杖的手慢慢垂了下去,手指僵硬地收紧,指节泛白。
她看着马琳,眼睛一眨不眨。
“娜蒂叫你呢,起来啊。”
她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像是在提醒一个又一次赖床的朋友。
“别躺在地上。你不是还没还我东西吗?”
没有人回答。
多卡斯的嘴唇颤了一下。她猛地转过脸,像是不愿让任何人看见自己的表情,可眼泪还是迅速涌了出来。她抬手按住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把哭声压回去。
失败了。
她弯下腰,另一只手撑住膝盖,肩膀开始发抖。几秒之后,她终于走到娜蒂亚身边,缓缓跪了下来。
“她昨天还好好的……”多卡斯哽咽着说。
娜蒂亚没有回答。她只是伸出一只手,紧紧攥住多卡斯的袖子。多卡斯立刻反握住她,两个人靠在一起,哭声交织在这间满目狼藉的客厅里。
以撒站在原地,手里的魔杖迟迟没有放下。
他看着地上的玛琳,又看向倒在不远处的麦金农夫妇。刚才的战斗已经结束,可他仍然保持着警戒的姿势,仿佛只要自己一松懈,就会有新的危险从门外闯进来。
塞拉芙走到他身边,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臂。
以撒这才缓缓放下魔杖。
他走向麦金农先生,先蹲下身检查了他的情况。动作很仔细,甚至称得上克制。他探过颈侧,又确认了呼吸,随后停顿了片刻,伸手替他合上双眼。
麦金农先生的手边散落着几张纸,其中一张被踩出了深深的折痕。以撒看见上面有几行没写完的字,墨迹被水浸开了一些。他没有去碰,只将那张纸轻轻放到桌上。
塞拉芙则走过去跪在麦金农夫人身边。
她的眼眶已经红了,嘴唇紧紧抿着。检查过后,她沉默地替对方整理好散乱的衣领,将一缕头发从她脸上拨开,然后用手轻轻合上了她的眼睛。
她维持着这个姿势,许久没有起身。
以撒走到她身旁,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塞拉芙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底的悲伤再也掩饰不住。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摇了摇头。
以撒没有勉强她。
他蹲下来,将手放在她的手背上。一会儿后,两个人沉默地起身走到娜蒂亚和多卡斯身边。
娜蒂亚还跪在地上,她的眼泪已经浸湿了马琳的袖口。多卡斯坐在她身边,一只手始终握着她,另一只手则轻轻替马琳整理着头发。她的动作很慢,几次停下来,才终于把那缕散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那里原本别着一朵小纸花。
现在已经不见了。
也许在刚才的打斗中,它掉在了地上,被碎木和灰尘掩埋;也许早在马琳倒下之前,它就已经不知落到了哪里。
娜蒂亚茫然地看向四周,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她想找到那朵纸花,想把它捡起来,想像昨天一样听马琳笑着抱怨它不好保存。
“我们昨天还见过她……”
她终于说出这句话,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
多卡斯低下头,眼泪再次落了下来。
“我知道。”
“她说她会回来的。”
“我知道,娜蒂。”
“她答应过的……”
娜蒂亚终于抬起头,脸上全是泪水。她看着多卡斯,像是希望能从她那里得到一个解释,一个足以让眼前这一切重新变得合理的理由。
多卡斯却只能紧紧抱住她。
她们谁也没有再说话。
以撒站起身,望向窗外,握着魔杖的手仍然很紧。他知道他们必须通知总部,必须处理现场,还要设法弄清楚贝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可这一刻,他没法开口催促任何人。
塞拉芙站在他身边,眼泪无声地滑过脸颊。她抬手擦了一下。以撒转头看她,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都没有说话。
他们曾经一次又一次地谈论战争的代价,也曾经在任务结束后确认伤亡名单,告诉自己下一次一定会做得更好。
可当那个名字真正从名单上消失时,那些早已准备好的话全都失去了意义。
玛琳还年轻。
她有很多计划,有很多想去的地方,有很多尚未说出口的话。她曾经把未来说得那么具体,仿佛只要战争结束,一切就会按她的设想慢慢发生。
如今,那些计划还留在他们的记忆里。
而玛琳再也无法亲自实现它们了。
娜蒂亚低下头,重新握住玛琳的手。
她哭得几乎说不出话,只能一遍遍地叫她的名字。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笑着回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