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羲和号的旅途已经过半,游艇正沿着另一条航线,驶回沪城。
薄黎也深深陷在噩梦中,无数的人声在耳边翻来覆去的重现。
“为什么非得是秦子旭,因为他有钱吗?因为他能跟你门当户对是吗?”
“你明知道我最恨的就是他们秦家人。”
“如果今天我没有听到这件事,你还准备瞒着我多久?你还想控制我多久?”
“秦家让我妈背负了一辈子小三的骂名,你也要让我变成那样的人吗?”
“薄黎也,你根本就没有心。”
……
“你不愿意的话,就分手好了咯。”
这些声音不停的撕扯着薄黎也的神经,她头疼欲裂,却怎么也醒不过来,意识模糊间,她想,她好像真的欠了秦明烟很多很多。
薄黎也的嗓子烧得越来越厉害,呼吸也渐渐喘不过气,只能本能的张嘴呼吸。
一只手在这时候突然掐住她的后颈,发苦的汤药从口中直接灌进来。
骤然尝到苦辣的药味,薄黎也剧烈的挣扎,却又被掐住两颊强行往里灌,本能的开始剧烈咳嗽。
雾蒙蒙的双眼终于得以睁开,入眼的是正给她喂药的秦明烟,见到她醒来后,第一句话就是:“咽。”
薄黎也下意识吞咽,秦明烟从顾林手里接过药片塞进薄黎也嘴里。
薄黎也咽得慢,却也配合,双颊还带着低热的病态潮红,呼吸都是一段一段的,只有那双紧紧盯着秦明烟的眼睛,看起来干净澄澈得不像样。
“我,我还活着啊?”
秦明烟扫了眼薄黎也被汤药打湿的脖颈,直接把整包抽纸扔在床上,对旁边的顾林说:“你来。”
顾林忙走过来,正想关心一句薄黎也的身体,发现薄黎也因为自己挡住秦明烟而落寞的眼神后,没好气的揪了下她的耳朵:“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薄黎也想要揉耳朵,结果抬起的左手挂着盐水,右手又因为被救上船的时候的拽拉有点脱臼,只能闷闷地说:“我没事。”
“你要吓死我了。”顾林一边给她擦,一边压低声音,“以后不准再冒这种险,听到了没?”
薄黎也配合的点了两下头,但眼神分明是:下次还敢。
顾林真想当场收拾人,好在她带薄黎也这么多年,早就被薄黎也气习惯了,很快就能压下情绪:“我去叫医生进来看看。”
秦明烟叫住她:“既然醒了,你把她带走,我让医生跟你们一块过去。”
经过昨晚一夜,顾林已经知道秦明烟有多冷血。被抢救的薄黎也于她而言无足轻重,是死是活都没有什么关系。
就算秦明烟不说,她也不敢再让薄黎也留在这里。可她刚应了声‘好’,身后就传来一声激烈的:“我不走!”
顾林和秦明烟同时看了过去。
薄黎也抱着被子,很没底气地又说了一遍:“我不走,我要在这里。”
秦明烟警告似地看向薄黎也:“薄黎也,昨晚的警告没吃够?”
顾林担心秦明烟又做什么,忙帮着薄黎也说话:“秦总,小薄刚醒来脑子还不清醒,你不要跟她计较,我这就带她离开。”
薄黎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明明虚弱得呼吸都断断续续的,顾林的话刚说完,她就忽然扑向了站在床另一侧的秦明烟。
手背的针被划出来,她却好似没有痛觉,固执的、一点一点的,圈紧了秦明烟的腰。
秦明烟的身体在瞬间变得僵直。
片刻后,她语气冷硬地开口:“薄黎也,我以为昨晚已经说得够清楚。”
薄黎也却抱得更紧了,温热的体温不断贴近。
秦明烟的语气依旧生冷:“松手。”
薄黎也的手背很快渗出血丝,她忍着疼,声音沙哑得不像她:“你昨天说想看我会不会选择跳下去,你一开始说会给我这个机会,我所以跳了。你能不能,别再那么排斥我?”
秦明烟说:“我说的是,比起折磨你,我更不想跟你有牵扯。”
“可……”薄黎也连发出的单音调都沾染着无尽的委屈,像是雨后潮湿的空气。
“可你妈妈的医药费,当年你已经用另外的方式还给我了。你用两千万买了我,不能就这么让我回去,他们会再把我抓起来的。”
秦明烟在听到‘另外的方式’几个字时脸色突然沉了下去,原本要说‘乔锦元不会让他们这么做’的话,也在开口时变成:“那不是正好吗?让你多赚几分钱,才不枉你费尽心思上这艘船。”
薄黎也听到这话,像是遭受了什么重大的打击,抱着秦明烟的力道也小了很多,但她依旧在哭,断断续续的,直到彻底没声音。
秦明烟低头,看到薄黎也潮红着一张脸又晕了过去,就连气息也很弱,不像是装的。
她拖住薄黎也下滑的身体,看到旁边一动不动的顾林:“等着她烧死?”
顾林像是才反应过来,忙着去叫医生了。
薄黎也再次醒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房间里传来键盘的敲击声,她寻着声音望去,模糊的视线里,秦明烟的身形渐渐清晰。
宽面的吊带缎面长裙和夜色融合在一起,宁静地像一幅画。
薄黎也想起了当年高中的晚自习,秦明烟穿着校服低头写字时也是这么安静,身上那些疏离的冷意都好像化作了一种很清雅的气质,让人忍不住看一眼,再多看一眼。
薄黎也脑子昏昏沉沉的,有些分不清过去和现在,直到秦明烟走到她面前,粗暴的用额温枪抵了下她的额头。
“烧退了。”
薄黎也怯怯地望向秦明烟:“你是来赶我走的吗?”
秦明烟站在床边,把薄黎也的手机递过去。
薄黎也离开房间的时候没来得及拿手机,所以没跟她一块跳海。
她左手背上的伤已经被包扎,挂盐水的针换到了右手,她看着秦明烟递过来的手机,投去困惑的眼神。
“打开看看。”秦明烟说。
薄黎也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才刚唤醒屏幕,就看到一条很多个零的入账短信。
她的手指有点发抖,直到点开对应银行的app查询入账金额。
20,000,000。
真是两千万!
自从薄家破产后,薄黎也就没见过这么多钱,她翻来覆去的数着零的个数,数得眼花缭乱,数得飘飘欲仙。
然后,她听到秦明烟说:“账户是找你经纪人要的。”
这声音犹如天籁,薄黎也甚至想问一问,她还能不能再跳几次海。
好几秒后,她听到自己问:“你没写转账备注,不会等下船了就要回去吧?”
“我没那么多闲功夫。”秦明烟冷漠地说。
也是,秦家那么有钱,两千万对秦明烟来说就跟买苹果一样容易,怎么会跟拖欠片酬的那些无良投资方一样抠门?
薄黎也抱着手机,笑容从眼底藏不住的满溢出来。
“不装了?”秦明烟突然毫无征兆地掐住了薄黎也的下巴。
薄黎也眼底的笑容一晃,又再度露出一个温温顺顺的笑容,即使被秦明烟继续抬高下巴到难以吞咽,她也只是颤抖着扬起脆弱的脖子,乖巧得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