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明鉴,太后和皇后,本想用华贵人的死,把你拉入诏狱审讯,可是被你找出推判漏洞当面驳回,所以并没有再与你起激烈冲突,而是依着你反驳的思路,将矛盾重心转移到懿贵妃身上。只要套住了懿贵妃,也算是达到了她们预先的效果。当下懿贵妃已入了诏狱,整个局势的走向,在某种程度上,已暂时被她们所掌控。此时此刻,无论殿下再以何种方式、何种理由向陛下恳求,都无异于主动踏入她们预设好的更深陷阱。这其中关窍,殿下可明白?”
楚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复又睁开,眼底一片痛楚:“其中利害,本王何尝不知?琅琊王与母妃之间的旧情,是父皇心中一根拔不掉的刺,也是父皇厌恶忌疑琅琊王的开始!商敬策以华贵人欲告发母妃私通为引,引出过往二人旧情,就是为了挑起父皇对母妃疑心!一一旦本王激烈反对审查母妃,父皇甚至会连带质疑本王的血统,从而不再给母妃权势与地位!可......可本王确是母妃亲生!这是铁一般的事实!即便父皇心存疑虑,也改变不了!”
“殿下的确是懿贵妃所生,”雁岁枝语调冰冷,面色平静得近乎漠然:“殿下出于人子孝道为母求情,天经地义,无人可以指摘。从懿贵妃过往所受的苦难来看,陛下纵有疑虑,起初或许也会认为殿下只是纯孝。但请殿下细想,陛下若真对娘娘存有半分旧情与心软,又岂会当场准允商敬策将娘娘投入诏狱?陛下心里,早就起疑心了,此刻殿下若再持续求恳,即便陛下一时心软放出娘娘,皇后与太后岂会善罢甘休?皇后也会暗中派锦衣卫继续调查,届时,若再查出任何一丝对娘娘不利的证据,无论真假,陛下都绝不会再有半分犹豫!殿下一向深知陛下性情,当知他狠厉起来,何等决绝!这样一来,懿贵妃是必死无疑了。”
“若是如此,”傅赐鸢见气氛僵冷,适时插言接话:“既然如此......依你之见,当下可有更稳妥的应对之策?”
雁岁枝摇了摇有些发痛的脑袋,淡淡道:“后宫如今真正执掌权柄,能影响陛下决断的人是谁,想必殿下与殿帅心知肚明。对比娘娘长远的安全与利益,此刻贸然相救,只会将娘娘置于更危险的境地。忍一时之痛,方能图将来。我们需静观其变,摸清她们后续的真正杀招何在。殿下,此时此刻,唯有忍之。”
“忍?”楚王猛地抬眸,脸色苍白得骇人,看着她道:“雁公子的意思,是无论锦衣卫在诏狱中对母妃用什么手段,都要本王眼睁睁看着,置母妃的生死于不顾?是吗?!”
“是。”雁岁枝迎着他冰冷的目光,毫不回避地点头。
“呵......既然雁公子束手无策,那本王也不必在此浪费时间了!”楚王霍然起身,袖袍带起一阵冷风,看也不看雁岁枝,踏步朝着门外走去,道:“告辞!”
“话还未说完,殿下且慢......”傅赐鸢急忙出声阻拦。
““怎么?”楚王脚步一顿,并未回头,只冰冷诘问传来,语间满是失望与讥讽:“殿帅也要学雁公子,劝本王做个冷眼旁观、罔顾母亲生死的人吗?本王原以为,雁公子倾力辅佐母妃,必当以母妃安危为首要。今日方知,母妃的性命在你眼中,竟如此轻贱!若本王也如你这般,拿母妃的性命去试探对手的虚实底线,那与冷血无情之徒有何分别?还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母妃解开镣铐,夺取后位的意义又何在?一旦母妃真有不测,公子难道不知没得是母妃性命,难道母妃的安危在公子眼里,无半分重要吗?”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转过身,眼中已是赤红一片:“事已至此,雁公子劝阻本王,是出于你的谋略考量,本王理解!你曾助母妃解除枷锁,此恩本王铭记于心,他日定当回报!但营救母妃之事,本王自有法子向父皇证明那些所谓证据,皆是污蔑!”
“你不能去!”雁岁枝情急之下,猛地起身想要拦住他,岂料一起身,就不小心撞翻了矮桌上烧着的茶壶,滚烫茶水和火炭瞬间泼洒一地,蒸汽混着烟灰腾起。
傅赐鸢见她手背被烫得一片赤红,一时气愤,朝着楚王的背影厉声喝道:“该死的,李珏,你给我站住!”
楚王听得里面茶盏打翻,她嘶声忍痛的声音,脚步不由得一滞,有些心软难抑停住了脚。
雁岁枝顾不得手上的烫伤,颤着身躯把手放在身后,强忍着疼痛向前追了两步。
她咬着下唇,强压下剧痛,低声道:“殿下口中那所谓的证明之法......可是要进宫面圣,请求......滴血验亲?”
楚王背影僵硬,沉默片刻,哑声道:“是。”
“我是母妃所生,是父皇血脉,此乃毋庸置疑之事实!只要向父皇证实这一点,母妃私通的污名自然不攻自破!”
“此法......行不通。”雁岁枝声音冷静。
“行不行得通,总要试过才知道!”楚王倔强地反驳。
雁岁枝闭上眼,复又睁开,眼底深处翻涌着复杂情绪,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冰冷:“倘若......此刻站在这里阻拦你的,是琅琊王本人。殿下以为,他......会允你进宫吗?”
楚王身躯猛地一震,霍然转身,目光如刃直射雁岁枝:“琅琊王乃是顶天立地、重情重义的君子!他若在世,绝不可能对母妃身陷绝境坐视不理!”
“殿下心中所虑,所痛,所怒......我皆明白,”雁岁枝面色苍白如纸,与他对视,“但,你决不能进宫。”
“为何?”楚王转过身,神情深沉看着她,问道:“滴血验亲,是眼下最快、最直接证明清白之法!”
“没有为什么,总之,你不能去。而且......你也证明不了。”雁岁枝面色发白,站直身躯与他对视,冷声道:“洗脱懿贵妃嫌疑之事,交给我。我向你保证,必会尽快想出万全之策,护娘娘周全,让她平安走出诏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