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殿帅,还是老实交代了吧,陛下现在可是给了你分辨的机会,不要仗着陛下对傅家恩宠,便想着欺瞒了事。”皇后手抓着椅子,言语轻柔地劝解着。
“臣岂敢,”傅赐鸢挺直身躯,抱拳回道:“禀陛下,臣确实不知,自己何来理由大闹诏狱?若是因着什么莫须有罪名,要臣来解释,臣实在是冤枉!”
嘉兴帝冷冷地看着他,问道:“冤枉?此事证据确凿,皇后都禀到朕面前了,你说不知?说!你大闹诏狱,是为护着哪个奸佞?”
闻言,傅赐鸢眉头紧皱,侧眸看了一眼皇后,神情大惊,回道:“臣何敢行此等悖逆之事?袒护奸佞乃是重罪,首告之人若将此等重罪,乱加在臣的头上,臣不认。”
皇后当然知道这些是加的名头,没指望他自己能认下,只要陛下认定就够了,随立即起身道:“傅家好歹也是功勋世家,傅殿帅身为男儿,怎么自己做的事情不敢认了?真是罔为七尺男儿。可是你护奸佞乃是事实,是狡辩不了的。傅殿帅在陛下出宫行祭前,几番入诏狱私见奸佞,可有此事?”
“臣几日前,确实入过诏狱见人,但未曾有搅闹行径,所见之人也并非是什么奸佞之人,这个陛下可以明察。”
“非奸佞之人?此言不是袒护是什么?”皇后冷笑一声,道:“不知傅殿帅为何要袒护奸佞?是因为此奸佞受懿贵妃指使,下毒谋害陛下的,可是如此?”
“奸佞一词,臣听罢诚然惶恐,我正想问问皇后娘娘。”傅赐鸢微侧身,语气刚毅,气势凛然道:“楚王殿下乃陛下亲子,素来忠孝勤勉,今日陛下遇刺,他亦是心急如焚,与臣在营中共议加强京畿防卫!何以转眼之间,便成了娘娘口中谋逆弑父的奸佞?!锦衣卫拿人,可有确凿证据?若无证据,便是构陷皇子,此罪,又当如何?”
他字字如铁,砸在寂静的大殿上,回音隆隆。皇后面色一白,被他气势所慑,一时语塞。
“真是好一张利嘴啊......”太后冷哼一声,缓缓开口道:“傅家小子,哀家知你与楚王素有往来,年轻人讲义气。但此乃谋逆大案,非同儿戏。皇后既已下令拿人,锦衣卫自有其章程。你贸然插手,已属不该。更何况,你与那懿贵妃......哼,过往似乎也不甚清白吧?今日你为她母子如此强出头,难免不让人多想。”
这话阴毒至极,不仅坐实他干扰办案,更暗指他与懿贵妃有私,其心可诛。
傅赐鸢胸膛起伏,眼中满是怒意,抱拳向皇帝,语气沉痛,恳切:“陛下!臣之家世,陛下深知。臣父兄皆在边关浴血,为国效死!臣蒙陛下信重,执掌殿前司,夙夜匪懈,唯恐有负圣恩!臣与楚王相交,乃敬佩其人品才干,绝无结党营私之心!至于懿贵妃......臣更不敢有半分逾越!皇后娘娘与太后所言,皆为空穴来风之猜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臣恳请陛下,明察秋毫,勿使忠良蒙冤,勿令小人构陷皇子之计得逞!”
“构陷?”嘉兴帝眼神阴鸷地盯着他,傅赐鸢的辩解,皇后太后的指控,在他脑中激烈交战。
他既疑心皇后借机铲除异己,更忌惮傅家与皇子勾结的可能。
“你口口声声忠良,句句指责构陷!那朕问你,楚王若非主谋,何人能指使他?懿贵妃若非主使,为何锦衣卫会从她宫中搜出私通罪证?!”
“陛下!”傅赐鸢猛地叩首,额头叩在冰冷地砖上,道:“所谓私通罪证,从何而来?由谁搜出?可能经得起三司会审?陛下!楚王若真有异心,何须行此险着?他在岭南多年,若欲对陛下不利,机会岂非更多?此案漏洞百出,分明是有人欲借陛下遇刺之事,行一石二鸟之计,既要除去懿贵妃与楚王,更要拔除陛下臂膀,动摇国本啊,陛下!”
他声泪俱下,一番剖析如快刀斩乱麻,似要扭转皇上疑心。
就在殿内气氛僵持,帝王疑心翻涌,几乎要被傅赐鸢恳切,说动几分之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
一名锦衣卫缇骑连滚爬爬地冲入殿内,脸色惨白,也顾不得礼仪,扑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启......启禀陛下!大事不好!卑职奉掌印大监之命,前来禀奏,懿贵妃......懿贵妃她在诏狱......撞墙自尽了!”
“什么?!”
此话一出,顿如一道惊雷劈下,整个大殿瞬间死寂。
嘉兴帝身形剧晃,高要死死扶住才未倒下。
他双目圆瞪,死死盯着那缇骑,问:“你......再说一遍?!”
缇骑以头抢地,带着哭腔:“懿贵妃,她......她抵死不认私通之罪,高呼冤枉,为证清白,趁狱卒不备,一头撞在了墙上......血流不止,怕是......怕是不行了!”
“好啊!没朕的旨意,她敢自戕!”嘉兴帝气的一脚踹翻了一旁香炉,身躯颤颤地还想在踹,却没找到东西,太后忙站起身安抚,朝着一旁伺候的太监使了个眼色,殷勤地递茶道:“陛下,保重龙体啊,这懿贵妃和楚王母子连心,一向目无王法,你当年褫夺她们身份时,心里是清楚她们是何模样的人啊......”
皇后也在一旁附和,掩面道:“陛下,懿贵妃这是畏罪自尽啊!她这是想让死无对证,保全楚王啊!”
嘉兴帝此刻已被愤怒被挑衅的暴戾,冲昏了头脑,他根本听不进任何劝解,脑子里只剩下被背叛羞辱和帝权被忤逆的狂怒。
他拿过太监递来的茶盏,就怒直朝地上摔了下去,叫骂道:“既已查明私通,自戕便宜她了!懿贵妃可在诏狱,朕亲自去处置她!”
说罢,嘉兴帝气呼呼地大步朝殿外走去,经过傅赐鸢身旁时,居高临下指着他道:“你这个逆徒,还敢为楚王和懿贵妃说情,我倒要看看,她们母子有何冤情!”
一语末了,嘉兴帝扬袖而去,身后服侍的太监急忙跟在陛下后边,也不敢出声询问,生怕自己一言不当惹的陛下再次发怒。
太后和皇后在起身时,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心知这事要成了,面上不觉露出满意的表情。随后立即踏步,跟随陛下的背影谨步而行。
傅赐鸢被劈头盖脸斥骂一通,虽没再继续辩言,但也立即起身跟在众人身后,沉默地不敢置一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