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年,蒙古鞑靼部又开始手痒痒,屡犯边境,劫掠百姓,成为帝王心腹大患。朱棣深知边患不除,社稷难安……然昔日伐元猛将蓝玉已被父皇处死,大将军徐达也魂归不在……朝中武将尽失,他只得御驾亲征。
永乐八年(1410年)二月,朱棣亲率三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出塞北伐——史称“明成祖第一次亲征北伐”。
当然,这不是他第一次北伐,当燕王时他也北伐过,首次北伐还救过张思明。
这是他当皇帝后的第一次“御驾亲征”。
此次目标,直指东蒙古鞑靼首领荸儿只斤·本雅失里及其手下大将阿鲁台。
明朝大军经宣府、兴和,穿越戈壁,直逼成吉思汗起兵之地——斡难河。
这里——亦是蒙古人心中的“圣地”。
消息传至漠北,蒙古各部震动。
然此时的鞑靼内部,却暗流汹涌。
本雅失里主张西联瓦剌,与明议和,保存实力,而大将阿鲁台则欲挥师明军,杀退天子,再南下劫掠,逐步恢复大元。
二人意见相左,争执不下……
一时军心涣散,人人私语……
有主和的……有主战的……
眼看大敌将至,如内部再不统一意见,鞑靼覆灭在即。
就在这危急关头,前元顺帝帐下一位白发苍苍却精神矍铄的老将站了出来,他便是扩廓帖木儿——汉名王保保——前元汝阳王察罕帖木儿之子——赵敏之兄。
王保保曾为元末中原抗明名将,与其妹敏敏特穆尔曾分兵抗击明军及明教。
后来王保保虽败于徐达、常遇春之手,逃至漠北,却始终坚守忠义,绝不俯首称臣,被蒙古诸部尊为“中流砥柱”。元军当年战败后,赵敏却不管不顾,宁愿舍弃汝阳王郡主身份,爱上张无忌跟他漂泊。
永乐八年(1410年),王保保年已七十八,仍坚持镇守在漠南要隘。此次闻明朝皇帝率三十万大军亲征,气势汹汹,立即驰书本雅失里:“今明主朱棣亲征,势不可挡,若你们再内斗不休,我军必亡于一旦!”
本雅失里见王保保站出,遂招至大帐:“老将军有何对策?”
“明军虽猛,然我军亦有良将,可助我破敌,最少也可减少损失……”
“谁?”阿鲁台带着两名亲信,大摇大摆地走进,打断了王保保的话。
“□□·腾格尔。”王保保道。
“你外甥?张思明?”本雅失里疑惑,“但他,也是汉人之子。”
“此人绝不可信。”阿鲁台气愤道,“当年燕王首伐,他阻我战,我以‘通敌'罪将他押往察罕脑儿地牢,正是朱棣派蓝玉率五千精兵救出,说他是忠明之士,继续驻守捕鱼儿海,还授其‘归义校尉'之职,归属明军管辖,王将军你,当时也叩首其恩……”阿鲁台越说越气,“那□□·腾格尔还在捕鱼儿海边立下‘止戈为武,和合为安'石碑,阻我大元复兴……你‘舅甥'二人,分明是敌国间谍,给我拿下!”
左右两名亲信,就要架住王保保……
“慢!”本雅失里一声厉喝,“且听帖木儿把话说完。”
左右放手,立于一旁。
王保保蔑视了阿鲁台一眼,继续道:“今时不同往日,‘燕王首伐’已过二十年之久。那时朱棣年轻,还是燕王,又是首次北伐,他需要收买人心,离间各部关系……然建文四年靖难之役,朱棣烧毁明宫,诛杀建文旧部,自行称帝,又迁都北京,连年北伐,实行暴政,民怨沸腾……他还利用□□·腾格尔之父张无忌助灭建文,‘洪武暴政’再次现世。张无忌多次往返漠南,劝其子张思明勿要再念‘燕王救命’之恩,作为蒙汉之子,自然也不能视明朝为敌,当以‘只守不攻,互不侵犯,力促和平’为宗旨。”
王保保声音不大,却句句铿锵有理……
本雅失里听完,脸上疑惑顿失,阿鲁台也渐消怒气……
一番权衡后,两人最终同意再次启用□□·腾格尔,看他到底有何破敌之策?
王保保跪地:“臣定当老骥伏枥,助我鞑靼,联我外甥,击退明军。”
与此同时,在捕鱼儿海(今内蒙古贝尔湖)边关,一位身披铁甲、眉目英挺的蒙汉混血将军,正在召集蒙古边军布防。
此人正是张无忌与赵敏之长子张思明,时年已四十八岁。
张无忌与赵敏于至正二十一年(1361年)春隐居到蒙古漠西额尔齐斯河与阿尔泰山东畔后,次年(1362年)生张思明。
张思明自幼随父在草原上习武,通晓奇门遁甲、兵法韬略。洪武十三年(1380年)奉母命随舅舅王保保参军,面见天元帝。皇帝大喜,亲自为他取蒙古名为“□□·腾格尔”。此后,□□·腾格尔一直驻守在捕鱼儿海边关。他因治军严明、善抚士卒、边关稳定,渐升为捕鱼儿海边关主将。
此次,张思明得知朱棣亲率三十万大军攻蒙动向后,连夜遣快马通报各部做好防备,并亲率五千精骑,疾驰向斡难河驰援。
父亲曾对他言:天下苍生皆苦,战非所愿,然各国守土有责。
张思明对副将道,“纵不能胜,亦当阻其锋芒,为诸部集结兵马,争取时机。”
当朱棣大军逼近斡难河时,王保保已联合数支小部落组成临时防线,以老弱兵力诱敌深入,主力埋伏于山谷两侧。
张思明率轻骑绕至明军后方,焚其粮道三处,迫使明军暂缓推进。
一日夜晚,星月无光,张思明亲率三百死士,夜袭明军大营,斩哨卒百余,惊扰全军,朱棣竟亲自执剑巡营……
朱棣虽贵为天子,却是武将出身。他登基八年,皇位未稳,边境屡犯,不得不冲锋在前,亲自带兵打仗,实乃可钦!
次日晨,两军列阵于斡难河南岸。
王保保策马飞奔到朱棣大军阵前,银须飘动,声若洪钟:“尔等虽强,岂知草原儿女,宁死不降!”
话音刚落,明军箭雨骤至,火铳齐发,骑兵如潮水般冲锋涌来……
王保保指挥若定,令弓弩手专射马腿,使明军重骑前锋陷入积雪泥沼……
张思明则率骑兵迂回包抄,数次冲击明军侧翼,一度逼退明军张辅所部。
然元军终因兵力悬殊,不及明军十分之一,加之本雅失里与阿鲁台各自撤兵后退,战局崩坏……王保保见大势已去,亲率五百亲兵断后,掩护鞑靼残部西逃。
“汝等速走!”他吼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吾已老矣,当尽最后一忠!”
王保保坚持断后,誓死不退……直至力气用竭,累倒在马背上……
张思明赶紧策马回奔,侧身提起舅舅上马,往北速逃……明军弓箭手,骑马追击。
王保保身上连中七箭,身上汩汩流血,犹持长枪不放……众人料定必死无疑。
在百米之内七箭七中的,乃明军快马神射手陈怀远——此人在靖难之战中,曾一箭贯三人咽喉,号称“穿云手”。
朱棣见王保保重伤,似有不忍,他叹息良久:“彼虽异族,实乃元朝真英雄也。”
朱棣对王保保和张思明一时竟起了恻隐之心,放弃追杀,转而下令去追杀鞑靼部首领本雅失里和其将领阿鲁台。
很快,鞑靼溃军就被明军追上……
明军四面围堵,本雅失里本人和溃军大部分被射杀,但狡猾的阿鲁台却像泥鳅一样,带领少许残兵逃脱,再次灰溜北遁……
朱棣下令穷寇莫追,带兵返回国内,又在捕鱼儿海边关留下了部分人马。
阿鲁台见鞑靼部大势已去,迅速转向,投奔到瓦剌部首领马哈木帐下。
张思明收拢溃兵三千,不敢马上回到捕鱼儿海,只得一路退守到偏远的漠西阿尔泰山与额尔齐斯河东侧蒙金边境的老家附近。
沿途安置难民,重建哨所,操练技艺,又联络西域诸部,图谋守军再起。
一日,他回到老家月牙谷,去看望当年父母与弟妹走后寄养在邻居牧民家的狼崽“阿汉”。邻居家孩子说,“自你们一家人走后,阿汉不吃不喝,终日呼唤,像是盼望着亲人们归来……终有一日,不见狼影。这都过了快二十年了,也没看见它再回来。”
原来狼崽“阿汉”自张无忌一家人走后,感觉毫无乐趣,又与邻居牧民一家不熟,终日郁郁寡欢……它觉得报恩已尽,不知主人一家是否还会回来?于是在一个风雪之夜,带病上得阿尔泰山,消失在茫茫山野中……
后来,就再也没有狼崽“阿汉”的消息。
也许它——早就死了!
张思明怅然若失……
这匹野狼崽——曾经多少年陪伴,带给他们多少欢乐,风霜雪雨多少年不离不弃。它们两个——狼崽“阿汉”和它的狼王父亲,将永远活在一家人的记忆深处……
奇怪的是,自打狼崽“阿汉”和它的狼王父亲与西伯利亚野狼群展开生死大战后,就再也没有任何狼群或豺狗攻击月牙谷。
他带领几个人上山,在酷似“阿汉”父亲无名狼王的山巅上那块狼形巨石旁,找了块形状酷似“阿汉”的石头,将两块石头放在一起,刻上“狼王父子,阿汉永存”八字,让这对父子永远俯瞰着山下东侧的月牙谷村庄。
他对残军们说道:“我们要像这对狼王父子,与敌人战斗到底。”
他又正色道:“上次明军虽胜,然劳师远征,水土不服,难以久驻。待其南归,我们再回边关,重整旗鼓,或可复振。”
果然,不到三个月,朱棣当初在捕鱼儿海留下的人马已全部撤走。
张思明率众回到边关,整顿军师,言不可大意——朱棣必会卷土重来。
果然,四年之后,永乐十二年(1414)春,朱棣再度挥师北上,目标直指瓦剌首领马哈木和反复无常的将领阿鲁台。
这一次,明军准备更为充分,携带大量火器与粮草,意图彻底肃清漠南威胁。
大军出独石口,经应昌,直扑忽兰忽失温(今蒙古乌兰巴托西南)。
此时,王保保七处箭伤早好,虽已八十二岁高龄,闻讯毅然披甲上阵。他对坚决劝阻他的妻子、儿子、孙子、重孙子们说道:“我父死于元灭,我数十万兄弟死于抗明,我也一生抗明,今我若苟活,有何颜面见元祖和兄弟们于九泉?”不由劝说,王保保遂出,率本部两千骑兵,紧随马哈木迎敌。
张思明亦从捕鱼儿海调集兵马,带来新训练的弓骑三千,并对马哈木献策曰:“明军惯用火器,宜以分散游击扰之,我等不得列阵。”他又建议马哈木利用山地地形设伏,以轻骑诱敌深入,再以劲弩夹击……
战役爆发当日,天气阴沉,风沙蔽日。明军依仗火炮轰击开路,试图打开缺口。
王保保亲率敢死队冲入炮阵,砍断火炮引信十余处,夺下火铳二十杆,一度打乱明军节奏。张思明则率部绕至高地,以强弓压制明军左翼,使其无法展开包围。
激战至午时,忽兰忽失温山谷,血流成渠……王保保奋勇当先,连斩明军校尉三人,却被一支冷箭贯穿右肩。
他拔箭再战,又中一矢于胸……
原来,一名明军锦衣卫百户趁乱从远处放箭,箭矢穿透铠甲,直入心脏——此人名唤李承恩,原为燕王府旧卒,后因擅杀俘虏被贬为斥候。正是他射出了这致命一箭。
王保保倒下之际,仍高呼:
“大元……不灭!”
老将军战死沙场、全军恸哭,山河黯色……而北元军士气,却愈发高涨……
张思明拭泪,立即率劲弩反扑,夺回王保保遗体,飞奔出逃……
出得几十里,见后无追兵,便将舅舅裹以毡毯,连夜送往哈拉和林汝阳王府安葬。
在张思明的三千弓箭手劲弩布阵掩护下,明军不再穷追马哈木部与张思明部,转而攻击他们也是皇上最痛恨的阿鲁台部。
阿鲁台终不力敌,单骑灰溜北逃……
他停顿好后,马上修书一封,快马送往明帐,称愿俯首称臣,每年向明朝纳贡。
战后,瓦剌首领马哈木痛悼不已,追授王保保“忠武大元帅”称号,赐金缕衣一副、龙纛一面,并下令在其故乡哈拉和林当年安葬汝阳王的地方合建“汝公祠”,每年春秋致祭。诏书中写道:“扩廓帖木儿父子,世笃忠贞,屡抗强敌,临难不屈,捐躯殉国,可谓柱石之臣,千秋楷模。”
此役虽以朱棣“成功迫使阿鲁台遣使纳贡、瓦剌部与张思明亦暂敛锋芒、明军最终胜利”而告终,但明军伤亡逾两万,尤其是精锐骑兵折损严重,火铳被夺走二十多杆……损失也不小,不得不撤军回国。
张思明在此战中表现出卓越的指挥才能,不仅有效遏制了明军往北扩张的势头,更在战后组织救援、收容伤员、安抚流民、重修武器……稳定了漠东漠南的边疆局势。他对部下说:“胜败乃兵家常事,然仁义不可失。今日多救一人,明日便多一心。”
在他的治理下,捕鱼儿海逐渐减少边境冲突,两国恢复生机,牧民回归者日众,成为日后蒙古复兴的重要基地。
值得一提的是,张思明并未一味主战。他在战后秘密派遣使者前往京城,表达愿与明朝和平共处之意,前提是归还被掳军民、开放互市。这一举动虽未立即见效,却为后来仁宣时期的边疆缓和埋下了伏笔。
回顾这两次北伐,若无王保保在第一次北伐中力挽狂澜、协调各部、组织抵抗,北元残军恐早已全军覆没,甚至连马哈木等部落首领都难逃被擒或被杀的命运。正是他以古稀之年挺身而出,才使得瓦剌主力得以西撤,保留了瓦剌日后统一复兴的火种。
而在第二次北伐中,若无张思明精准的战略预判与灵活战术执行,瓦剌军队极可能在明军火器打击下一溃千里。他提出的“避其锋芒、击其惰归”策略,极大削弱了明军优势,使其虽胜犹疲,无法深入追击。
两人皆具超越时代的格局。
王保保一生忠于大元正统,却不拘泥于种族之分,曾言:“天下者,非一家之天下,乃万民之天下。”
这点,他和他妹夫张无忌一样。
张思明也是深受其父张无忌“仁者无敌”的思想影响,主张以德服人,反对滥杀无辜。即便在战争最激烈之时,他也严令部下不得劫掠汉民村落,反而多次主动释放俘虏,送还汉民耕牛农具,表达和平善意。
这些行为,或许被视为软弱,但从长远看,正是这种克制与善意,才为日后的蒙汉融合、互市通婚等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朱棣班师回朝后,在一次廷议中评价北伐:“朕两征漠北,虽克敌制胜,然未能尽殄凶顽者,盖因其地广人悍,又有宿将谋士为之辅翼。”左右问其“宿将谋士”者何人,朱棣沉吟片刻,答曰:“王保保老而弥坚,堪称宿将;张思明智勇兼备,堪称谋士。且张思明不仅有谋,更有勇也,诚然劲敌。”
历史往往由胜利者书写。
但真正的英雄,从来不惧失败。
王保保以生命践行忠诚,张思明以智慧守护家园。他们或许未能阻止朱棣的铁蹄,但他们让整个草原,记住了尊严的意义。
多年以后,当明朝边将谈及到蒙古将领时,也不得不承认:“彼中有二人,一曰扩廓,一曰思明”。当牧民们在斡难河边放牧唱歌,在忽兰忽失温山谷点起篝火,总会有人提起那个白发老将和那位儒雅将军的故事。有人说,每逢风雪之夜,仍可见一骑白马驰骋荒原,马上之人银须飘扬,手持长枪,仿佛仍在巡视故土——那是王保保。
而张思明则在捕鱼儿海畔,著书立说,撰《南疆纪略》十卷,详述蒙古地理、兵制、民俗,广泛发之。
他望着南方天空,轻声道:“愿此后两国,刀兵不起,牛羊遍野,孩童无忧。”
这——便是朱棣两次北伐背后的历史。
不是胜利者的辉煌,却闪耀着“一方水土一方人,一方人守一方土”的人性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