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明朝二百七六长(1-2节)
金猪夜砚著
第一节太子朱标
洪武元年(1368年),朱元璋于应天府登基称帝,开国建明,定都南京。
这位出身草莽的帝王,深知天下得之不易,更知守成之艰。
他登基之初,便立下宏愿:要为子孙打下万世不拔之基业。
而在这宏图伟业之中,他最寄予厚望的,便是长子——朱标。
朱标出生于至正十五年(1355年)十月十日,其生母为马皇后,是朱元璋嫡出长子,自幼聪慧过人,性情宽仁,举止端重,深得父母喜爱。
朱元璋尚未称帝时,便已将朱标带在身边,亲自教导早期在明教所学之武功,又研究经史,学习律法与治国之道。
洪武元年,朱标年仅十三,朱元璋刚刚称帝,时年四十岁,即将长子朱标正式册立为皇太子,成为大明王朝第一位太子。
朱元璋一生共生有二十六子,其中早夭者众,真正成年且封藩者仅十余人。在诸子中,长子朱标尤为出众,又以次子秦王朱樉、三子晋王朱棡、四子燕王朱棣最为强势,其他藩王都资质平平。
在这四兄弟之间,权力的天平始终在朱标与朱棣之间微妙倾斜。
不同于一般皇子养于深宫不知民间疾苦,朱标自少年起便参与朝政,每日随父皇听政议事,批阅奏章,学习裁断政务。
朱元璋有意将他培养为“仁君”典范,常言:“吾儿仁厚,足以安天下。”
然而,这“仁厚”二字背后,蕴藏着极深的政治智慧与权谋手段。
世人多以为朱标性格温和,缺乏魄力,实则大谬不然。他的“仁”并非软弱,而是以柔克刚的统治艺术。
朱标作为太子,虽然地位尊崇,父皇最爱,但并非高枕无忧。尤其是与老四朱棣的暗中较劲,太子朱标不愧有“大哥之风,兄长之义。”
我们且来看看他们两兄弟的斗法……
洪武十年(1377年)深秋,应天府笼罩在一片薄雾之中。
兄弟之间的较量,正是从那个看似平常的秋日开始。
“殿下,燕王府又派人来了……这已是本月第三次了。”太子府管家刘德压低声音汇报,眼中闪烁着不安。
这个太子府管家,就是朱元璋小时候与徐达、汤和宰杀了他家一头小牛后来声称“牛遁地了”的地主老财刘德。朱元璋称帝后回家探亲,严惩地主,救济百姓,但念及乡亲,未处死刘德,只没收了家产,带他到东宫给太子当差。
燕王名为关心,实为打探消息。
朱标放下手中的《资治通鉴》,嘴角扬起一抹让人看不透的笑意。
“让他们看吧。有时候,螳螂捕蝉,不知黄雀在后……有趣。”
刘德不解,“殿下,您的意思是……?”
“四弟总以为自己很聪明,以为我只是个文弱书生”,朱标走到窗前,声音中带着一丝玩味,“可他不知道,他身边最信任的三个人,从三年前开始,就都是我的人。”
这话要是传到朱棣耳中,必如遭雷击。
朱棣从小就认为大哥儒弱,自己勇猛,文武双全,虽然大哥被立储十年,但将来鹿死谁手,还未可知。二哥朱樉,三哥朱棡,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他的唯一劲敌,只有大哥朱标。
朱棣出生于至正二十年(1360年)四月十七,与太子朱标同母,均为孝慈高皇后马氏所生,比朱标小五岁。
朱棣出生这年,正是朱元璋毒害张无忌退隐江湖的那一年。
朱棣从三年前(洪武七年)就开始铺设自己的情报网络,那年,他才十四岁。如今三年过去,已渗透到了朝廷的各个角落,甚至连父皇的日常起居都在他的监控范围之内。他美其名曰“关心家人。”
为此,他还遭到朱元璋的不少臭骂。
当然,他的主要监控目标是太子哥哥——朱标。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看似温文尔雅的太子哥哥,早就将他的一言一行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殿下,李善长大人求见。”门外传来侍卫的声音。
朱标眼神一亮,这是他的刻意安排,“请他进来。”
“算了,我还是亲自去迎接李大人。”朱标又改口。
朱标出门迎接,李善长踏进房间,神色间带着几分惶恐。
这位跟着朱元璋南征北战多年的老臣,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李相,请坐。”朱标亲自为李善长倒茶,动作优雅从容。
“听说,你最近夜不能寐?”
李善长一惊,险些将茶杯打翻,“殿下……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只有心中有鬼的人才睡不踏实。”朱标轻描淡写,却如利剑直刺人心。
“李相,你说,我说的对吗?”
李善长扑通一声跪下:“殿下,臣最近……确实有些担忧。”
“担忧什么?担忧四弟会造反?还是担忧我们不管谁输谁赢都会对你不利?”朱标望向他,脸上依然保持着温和的笑容。
李善长脸上隐约惴惴不安,仿佛感受到了死神的凝视,“殿下,臣……臣不敢。”
“起来吧。”朱标轻拍着李善长肩膀,“李相,你跟随父皇打下这片江山,劳苦功高。我们怎么敢对你不利呢?只是……”
朱标话锋一转,声音突然变得冰冷,“只是有些人,总是喜欢一脚踏两船。李相,你说,这两边骑墙的人,将来是不是死的更快?”
李善长浑身一颤,明白了朱标的意思,“是,殿下,臣明白了。从今以后,臣只忠于殿下一人。”
朱标重新露出温和的笑容,“李相,现在你帮我去做件事。”
“殿下请吩咐。”
“你去告诉四弟,说我最近在研究一些兵法,对军事很感兴趣。”
李善长疑惑地看着朱标,“殿下,这……有何用意?”
朱标神秘一笑,“钓大鱼需要大饵,而我,正在钓一条很大的鱼。”
此刻,燕王府内,气氛凝重……
“王爷,太子府那边没有什么异常动静。”密探汇报道,声音中带着困惑,“太子殿下每日都在读书,处理政务,偶尔会见一些大臣,都是些正常的公务往来。”
朱棣在房间内踱步,眉头紧锁,“不对,太不对了。以大哥的才智,他不可能察觉不到我的动作,为何一直如此平静?”
“也许……也许太子殿下,真的没发现什么。”密探试探性回道。
朱棣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不,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一个人只有胸有成竹,才会表现得云淡风轻。大哥越是平静,说明他手中的牌越大。”
“那王爷的意思是?”
“继续盯着,加倍小心。”朱棣挥手让密探退下,独自陷入深深的思考之中。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说话的这一刻,太子府的密探正隐藏在屋梁之上,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漏地记录下来,马上就汇报给了太子。
洪武十二年(1379年)一个下雪的日子,朱标突然邀请四兄弟到自己府中,说是兄弟聚会,共同赏雪饮酒,实际别有用心。
“诸位兄弟,眼下国泰民安,难得有这样的雪景雅兴,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如何?”朱标举起酒杯,脸上带着如沐春风般的笑容。
“什么游戏?”朱棣心中开始警觉,表面上还是表现出饶有兴趣。
“兵法推演。”朱标语气平和。
这话说得突然,让在场的三位兄弟,都愣了一下。
“我们假设一个场景,看看弟弟们会如何去应对?既能增进兄弟感情,又能切磋打仗学问,一举两得。须知,居安应思危!”
老二朱樉首先表示赞同,“我同意,我平时也喜欢研究兵法。”
老三朱棡也点头,“太子哥的提议,很有趣。”
老四朱棣虽然心中疑虑,但看二哥三哥都有兴趣,也不好拒绝。
“既然三位哥哥都有兴趣,那我作为小的,自然也愿意奉陪。”
朱标满意地点点头,“那好,我来设定一个场景。”
“假设现在北方边关告急,十万敌军兵临边境南侵,而朝中又突然出现了内部叛乱,试图里应外合谋反篡位,在这内外交困之下,三位弟弟……你们会如何处置?”
这个问题一出,房间内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谁都知道,大哥朱标设定的这个场景,实在是太过敏感了。
三位良久不语……似在深思……
老二朱樉试图缓解尴尬,首先发言,“这还不简单?先平定内乱,稳定后方,然后全力对付外敌。”
老三朱棡摇头反驳,“外患不除,即使平定了内乱,也是徒劳。”
轮到朱棣时,他沉思片刻才开口,“我会派最信任的将领前去边关,自己留在京城内处理内乱。内外并举,确保万无一失。”
朱标听完,点了点头,“四弟考虑得很周全。不过,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朱棣心中暗自紧张。
朱标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如刀,“如果你派去边关的那个将领,正是想要谋反的人呢?如果他拥兵自重,假意边关,暗中联合敌军,杀回京城,来个外合内应,胁迫皇帝退位,你该如何应对?”
这个假设,如同一盆冰水,瞬间让朱棣从头凉到脚。
谁都听得出,朱标虽然是在假设场景,但这种情况也不是没发生过,历史上外联内合导致灭亡的事多了……
谁都明白太子的暗示。
“这……这种情况确实很危险!”朱棣努力保持着镇定,“不过,用人之前应该仔细考察,暗中监控,确保其绝对忠诚。”
“说得好。”朱标拍手,“用人之道,最重要的确实是忠诚。一个能力再强的人,如果心怀异志,那这个人就是定时炸弹。仔细考察?暗中监控?四弟,你深得用人精髓啊!”朱标的目光直直的看着朱棣,仿佛要将他的内心看穿。
“那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句话,你又如何理解?”
朱棣感觉如针尖刺喉,浑身汗毛倒竖,一时语塞……
“自古以来,人心不古,用人要疑,疑人要用。”朱标意味深长。
“大哥啥意思?”朱樉实在不懂,朱棡也迷茫摇头。
“在重大利益面前,人心会变,即使是父子、兄弟、姐妹。”朱标抬头叹息,“回去以后,好生思考,你们自会明白。”
聚会结束后,朱棣匆匆回到燕王府,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朱标今天的话,分明就是在含沙射影地警告自己。更可怕的是,他居然能设计出如此精妙的场景又说出如此有见解的话试探自己,这种心机实在是太深了,完全不像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能说出的话。
“王爷,您看起来心情不太好。”晚上,燕王妃关切地问道。
朱棣苦笑,“徐氏,你觉得太子哥哥,是个什么样的人?”
徐氏不假思索,“太子殿下温文尔雅,学识渊博,深得皇上爱戴,将来是国之天子。他,臣妾了解不多,但,应该是个很好的人。”
“很好的人?”朱棣喃喃地重复着这四个字,心中却涌起一股深深的寒意。正是因为大哥朱标过于完美,过于没有破绽,反而才让自己感到极度的不安。一个朝夕相处二十年却一点缺点都暴露不出来的人,要么是伪装得极其高明,要么是城府深得令人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