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连挽同样压低了声音,头往他的身前埋了埋,小声抱怨似的:“主要是好臭。”
“现在好点了吗?”
“没,烟味还是.......”连挽还没说完抨击中年猥琐男的台词,抬头对视上荆准的眼睛,话不知道怎么就拐了个弯。
那双眼睛里的关切原来不是假的。
烟味重是真的,在他身边,又闻到那股像薄荷一样的味道也是真的。
“在你身边就好多了。”连挽离他更近了些,“不过外面还是好难闻,赶紧回家吧。”
“好。”
......
压低了嗓音的询问、抱怨、邀约,回声响在楼道里,层层叠叠,模糊不清,听起来竟也真的像是年少的爱侣在喁喁私语。
中年男的咒骂声往下走,越来越小,几乎已经听不见了。连挽也终于走到了四楼的房门前。他掏出钥匙,挂着小猫坠子的钥匙插进锁芯时,荆准的手还在他的肩膀上松松垂着。
连挽转动钥匙,手掌推开门前,他有预感,今天他们两个人之间,有一些事要不一样了。
打开房门,两个人一起进了屋,下一秒,荆准就把手收了回来。刚刚发生的事是什么意思,两个人都不是傻子,也不用明说,多说什么反而是徒增尴尬。连挽低头换着拖鞋,指了指门边明显大了几号的黑色拖鞋,问:
“你不换吗?”
荆准站在原地,淡淡看着连挽换鞋子的身影,视线在那双黑色的男士拖鞋上停了会,确认似的:
“我穿合适吗?”
“不知道。”连挽换完了鞋就往屋里走:“昨天晚上你说要来以后我才出去买的。要是买错了鞋码,那就不合适。”
这话说得不是很温和,荆准却在心底笑了笑,这才有了动作。
近两周没好好说过话的两个人,又是在这么空而安静的房间里,一时间根本没话说。连挽带着他简单看了一下自己的房子,走到卧室里以后,才想起来什么似的,他转过身,看着荆准的脸,问:
“你想喝点什么吗?我去给你倒杯水。”
“不用。”
荆准视线扫过眼前的卧室,小小的房间,窗边简单布置过的书桌,不算大的床,看上去早就上了年份的衣柜,看上去真是......他看着站在自己对面的连挽的脸,问:
“是最近住宿不舒服吗?你需要换宿舍吗?飞茵的住宿条件还是不错的,你需要的话我可以......”
“谢谢,但是不用了,”连挽坐在床上,手掌撑在床面上,仰视着荆准,说:“你那个表情真是,”他笑了下,直接说:“是觉得我这里太破了吗?”
“单纯觉得你不像是应该住在这种地方的人。”荆准回答他。
“那不还是一个意思。”连挽拍了下身边的位置,邀请他:“你要来这坐一下吗?我晚上还会换床单和被罩,你可以坐一会。”
荆准摇了摇头。
他走到书桌边,也没抽出房东自配的木椅,而是站着透过窗看了看外面。小区楼下不少住户三两结伴散着步,其中绝大多数都是老年人,此时大概已经吃完了饭,正在慢悠悠地和老友聊着天。一会的功夫,夕阳已经快要看不见了,天边的橙色被深蓝色取代。房间里还没开灯,他转过脸,在不太明亮的卧室里,看到连挽已经半躺在床边,以一种不设防的姿势和表情看着自己。
他不知道不应该对一个alpha这样吗?
“你父母不管你吗?”
他早就想问了。
放任孩子被性骚扰是,孩子突然生了病住进医院没出现也是,三年级的学生说搬宿舍就搬出来住也是。
“他们啊,”连挽又往后躺了躺,这下整个上半身都躺在了床面上,他晃了晃小腿,捏了捏自己的大拇指,又捏了捏自己的食指,很专注地盯着自己的手,说:“他们住的地方离我比较远,暂时管不了。”
“所以你现在是自己一个人住这里?”荆准皱起了眉。
“目前确实是只有自己。”
“那为什么不继续去住宿舍呢?如果你是因为和室友相处不来,想要换宿舍,可以直接申请,我也可以帮你去和学校说。”
他难得有些气闷,语气也有些重:“或者换个地方住也行,你需要什么养的房子,我可以帮你找。为什么非要自己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呢,这种地方有什么样的人你刚刚也不是没.......”
“这种地方,这种地方,有什么样的人,就是有我这样的人啊。”连挽被他一口一个“这种地方”说烦了,他翻了个身,侧躺着,单手支着脑袋,盯着荆准的眼睛,说:
“再说了,之后也不一定是只有我在这里住啊。”
“还有谁?”
“就是,我男朋友啊。”连挽看着他,眼睛带了点笑意,眨动的频率也变慢了,落在荆准眼里,就好像自己被他长久地、一瞬不眨地注视着一样。什么男朋友,他还没来得及问,就看到连挽的嘴唇一张一合,说:
“我都出来住了,之后和男朋友同居也很正常吧?”
什么男朋友,什么同居,什么样的无能的男人会让你和他住在这种地方。荆准的嗓子滞涩起来,他听到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地问对方:
“你还想和谁?”
“什么,”连挽从床上坐起来,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屋子里越来越暗了,他在一片昏暗中,站在离荆准只有两步的距离。楼道里的人声隐约穿过了墙壁,窗户也飘进来几声孩童的尖叫。老式小区的房间里自带一股陈旧的味道,连挽抬着脸,注视着荆准,他的脸往前又凑了凑,在这样昏暗的环境里,好像只有彼此的眼睛是带着一点亮的。连挽心跳得有些快,声线却很平静,甚至还带着一点笑,问:
“我都带你来这了,都带你看我的卧室了,意思还不够清楚吗?”
“什么意思,”荆准站在原地,垂眸看着他,道:
“我看不懂你。”
“你真有意思,”连挽笑出了一声气声,“说我装傻,那你现在又是在做什么呢?”
他往前又迈了一步,荆准没有动,两个人的距离就更近了,近到可以闻到彼此身上的荆芥的味道,气味在两个人的身上飘着,和对方缠绕。连挽咽了下口水,轻声问:“你对我就没有那个意思吗?”
“楼道里护着我的时候,说是一起看新家的时候,你不是故意的吗?”
“送我香水的时候,忘了自己说过只有你的太太才能闻你身上的味道吗?”
“看我发那些alpha是怎么骚扰我的记录的时候,你就没有一瞬间也想过要那么对我吗?”
“你真的没想过和我一起躺在一张床上吗?没想过我刚才说的男朋友会不会是你,没想过要是我和别的人住在一起,早上我被别的人叫醒,晚上我和另外一个人在浴室里一起洗澡,都到了半夜我还在被他......”
“你在说什么?”荆准突然打断了他。
连挽蓦地收了声。
炒菜的味道又顺着窗户飘了进来,带着油烟,有些令人反胃了。
是啊,他在演什么呢?
连挽嗓子有些发紧,想再多说几句,这才发现已经说不出来了。越说越像疯子,越说越显得自己太轻浮,有病,不要脸,他愣在原地,看着荆准鼻梁处落下的阴影,后退了一步,点了点头,说:
“好,我明白了。我不应该想和alpha谈恋爱。也是,你们不是都很看重契合度的吗,那好像,确实不太合适。刚刚的话,你就当我没......”
“你把我当什么啊?”
荆准原本靠在桌子上的身影终于立直,他往前走了一步,没有再动,只是身子微微前倾,真心实意地发问:
“你躲了我这么多天,一见面就说这种话,好像你也想过和我在一起。”
“你有把我当一个正常人看吗,连挽?”
他双手慢慢握住了连挽的肩膀,没用多大力气,属于只要连挽推他、打他、骂他再反抗几下就可以挣脱的力度。只是连挽没有。
被他握住的人好像一只看到庞然大物就呆了的鸟。
荆准看着连挽脸上空白的表情,狠下心,还是问: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你刚刚说的那些,证明你不是不懂,不是吗?”
对,我都懂。你对我有意思,有想法,也有欲望。是吧?男人,alpha,爱我的脸,爱和我的身体相关的一切,爱性的幻想里主角是我。连挽又点了点头,盯着荆准的下半张脸,目光有些发直。
荆准见他点头,也点了点头,他语气变得温和了些,继续说:
“你懂的话,怎么会总是躲着我呢?告诉我,你前些日子为什么总是这样,消息也不回,看到我也装作没看见。还有为什么要突然自己一个人住,你现在还好吗?在一起之前,我总要搞清楚这些才......”
他话还没说完,下巴突然传来一阵柔软的温热。
荆准呆住了。
连挽的动作却还没有停下,他整个人扑在了荆准的身上,荆准被他扑得后退了几步,书桌被两人撞得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啪、啪、啪,书架上的书都在一瞬间倒塌了。
主动的人是第一次亲,被动的人也是第一次被吻。
连挽闭着眼睛乱亲了几下,顺着本能,想,只要能亲上嘴巴,应该就好了吧?之后就是嘴唇贴着,只要贴上,他应该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吧?这种事书上不都说是无师自通的吗,一会是我先张嘴巴吗?
他的唇瓣被荆准下巴上的胡茬都刮得有些疼,却还是没等到想象中的拥抱、湿吻和缠绵。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呼吸间的时光,他又被荆准握住了肩膀。
这次连挽被他抓得有些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