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你先下去,就说我们待会就来。”柳梦柔声细语地吩咐门外的菲佣。
几分钟后,鹭川跟着柳梦,身后带着两“小童子”列阵般下楼,一下子就瞧见沙发上坐着的胡灵、陈虹以及她们的儿女。
不得不说,隔了这么久,鹭川还是觉得这场面颇有兴师问罪那范面。
不知是不是错觉,这海港的天又阴了一分,快晚饭的时刻,屋内早已点了灯,冷白的水晶吊灯光圈晕染在座上每个人脸上。
个个都基因深厚,在灯光的加持下显得更添几分矜贵。
有几分钟没人说话,鹭川正想着事情也就没怎么搭理她们。
总不能是没看手机吧?怎么这么久没回我消息?平常不都是秒回,再不济也隔一段时间就回了,今天这是怎么了?……
兴许是他想得太入迷了,胡灵见他并没有要和自己打招呼的意思,眉心一跳,用手轻轻盖住了鹭远宁的手背,冲百无聊赖的儿子使眼色。
鹭远宁和她一直很默契,尤其是在这种方面。
只听他清了清嗓子,道:“哥,你都好久没回来过了,我可想你了。”
鹭川听着他的话,差点把昨晚的照烧鳗鱼给呕出来,回过神却只能皮笑肉不笑地回道:“是有段时间没回来了。”
明明也就几个月,以往一年就回个一两次也没人多叫啊?!
“大奶,二奶,我这次回来太急了,什么都没带,不好意思啊。”
胡灵的唇角绷直一瞬又迅速替上一个得体的微笑——本来仰乐去世后,她怎么也算鹭川的继母,鹭川怎么着也该叫声“妈”,可这小子从小就倔,小时候没少为这事挨打,久而久之鹭耀光也就随了他去,可胡灵总咽不下这口气,好像自己永远被一个死了压了一头似的的,不痛快。
她这走神的功夫,次座上的二太陈虹就发了话:“这是什么话?我们也不缺什么的,哪用得着你这个小辈送东西,没事没事。”
这话乍一听是十分通情达理,但细品那意思就多了,加上陈虹那语气就更显得意味深长,一时间的熟悉的笑里藏刀的剑拔弩张的气氛再次上来。
“我觉得不对伐,阿川那公司不管的挺好的?有些积蓄了,下次还是要注意一些。”
柳梦把话题转缓一些,主要突出鹭川在工作方面的成就。
她说完这句,又转而面向一旁的鹭娇兰,“对了,兰兰最近正在做什么呢?我记得兰兰也不小了。”
“哎哟,我们兰兰才二十岁呢,多早哇,”陈虹泄了气,毕竟这女儿确实人如其名,是个十足的娇蛮子,什么也不会,“过个一年半载再说吧。”
这时,书房的门开了,鹭耀光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个笑容满面的女人。
鹭川见在座除柳梦外面色都蓦地阴下来,挑挑眉尖,差不多明白了那个女人的身份,眸色也忽地一暗。
女人穿着一身月白色旗袍,大波浪长发似乌水瀑布从肩头滑下,颈上那串翡翠项链和耳根的绿宝石耳环十分登对。
她很年轻,但还没有柳梦好看,起码鹭川是这么认为的。
啧。
鹭川别开目光,尽量压住心里蹿起的火气。
“哼!”鹭耀光才四十几岁,说起话来中气十足,“来这么久了也不来打声招呼,一点子礼貌都不懂。”
鹭川回首,淡淡一瞥,刚启薄唇就听那女人柔声细语道:“好了,耀光,别气了,小川这么久才回来一次。”
好嘛,又来个两面三刀、笑里藏刀的家伙,这下可真是三个女人一台戏了。
鹭川暗自翻了个自眼,不说话,偏鹭耀光自己要来搭茬。
“你过来。”
鹭川心道:别生气,加油,你可以的。
他走过去,好像认出了女人身份——不就是那个小明星吗?听说糊成一团了,金主都没管,也亏得鹭耀光下得去手。
走近了闻到那女人的香水味,别人认为好闻的气味,他觉得刺鼻,花了好大定力才压住下意识躲开的动作。
“说吧。”
他语气十分淡漠,鹭耀光罕见地没有生气,对他道:“你看你四奶像不像你妈年轻的时候?”
……
突然觉得夏泽明很有远见。
人死了,你开始做深情给哪个看?再说做了,有人信吗?!
这下子他算是明白为什么一个还没进门的四房能让那作威作福惯了的胡灵沉脸了,他现在也非常想给鹭耀光一巴掌。
瞟一眼四太的样貌,倒不是太丑,和仰乐也确三四分相像,可气质完全不一样,一个天上一个地上的。
鹭川看得想呕,他极不喜欢那矫揉造作去模仿别人、讨人欢心的样子。
艹!
他心里暗骂一句,不出声,眸中怒火中烧。
“怎么不说话?”鹭耀光刚勾起的唇角,一下子又收了回去,“一天天的,除了浪,什么也指望不上你。”
士可忍孰不可忍!
“呿。”
鹭川冷笑一声,“第一,就她这种货色也配和我妈比?第二,她进门了吗?就一个四奶长一个四奶短的,她现在算个什么!第三,”
他突然将矛头调向女人,语气尽是嫌恶,“你身上香水太难闻了,离我远点。”
此话一出,柳梦背地捏了把汗。
“小川,你误会了,我不是——”
那女人要解释,被鹭川抬手打断,只见刚刚还说嫌弃的人,向她靠了靠,一副要打架的表情,用只有他们能听清的声音道:“不是什么?你上周找夏泽明求庇护的时候被陆知言连人扔出来的时候我都在阳台看着。”
“真不巧。”
那女人的脸唰一下白了,看着鹭川的眼神变了变。
鹭耀光怕鹭川真做出什么不可收场的举动,皱了下眉头,却又没批评,“好了,好不容易回来还整成这样,去吃饭去。”
说罢,他给了管家一个眼神,管家立刻了然,转身去吩咐上菜。
出了这种事,鹭川可没心情再吃饭了,连连摆手,“不用急了,我就是来解一下禁足而已,饭就不吃了。”
鹭耀光语气带上了些愠怒,许是快憋不住火了,他说:“吃完饭再走,很久没回来了。”
“哦。”
鹭川不走心地应着,心里翻了一个又一个白眼——不是,他到底玩父慈子孝干嘛?给这女人看?别说是怀念我妈,太假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