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讨厌我,必然的。
自从我在朝堂前见你茫然无措的那一刻起,我就猜到你失忆了。你不知道摄政王是谁,也顺带忘记了我。你看向我的眼神里尽是疏离戒备,我都快恍惚了,还以为我们真是陌路人。
将我的人生毁得一团糟,还忘了我。苍宿,你真要气死我了。
我迫切地想让你恢复记忆,用上了一些极端的方法,对不起。
我知你前世无心害我,却依旧迁怒于你,强迫你侮辱你,对不起。
我对你的心意装视而不见,看到你又对我爱答不理,其实我心里也不爽快。对不起。”
苍宿越看,眉头越蹙越深。他几乎不敢相信这会是君无生写出来的话。
怎么会?君无生从不会这样的。
苍宿见到的君无生永远都是玩世不恭无谓对错。无论是单纯爱看热闹,还是特意搞破坏使绊子,苍宿从来没见君无生有过一点后悔的意思。
连给他道歉都要找只鬼背锅的人,怎么会这样和他说话?
苍宿无端产生一阵后怕,对君无生已经死亡的认知仿佛终究落到实处。那块巨石加重了他心底那堵怎么推都推不倒的墙的力道,他真的快无法呼吸了。
他宁愿君无生说些无关紧要的玩笑话,也不想看见这近乎剖白的真心话。
苍宿视线缓缓下移,每看一个字,心就又向下沉一寸。
-“我害怕你对我的感情是假的,在早知古城我或凶多吉少的情况下,还刻意气你跟着去。刻意让你亲眼看我死在你面前,以如此极端的方式逼你愧疚,逼你心里强留下一个我。对不起。”
什么,意思?苍宿怔怔地看着这白纸黑字,不太明白君无生这段话想说什么。
君无生真的以为他只是因为赌气而去的古城吗?
君无生为什么觉得自己一定会死?这不该是君无生会有的样子。
这怎么可能?
这不可能的。
不应该这样和他说话的。
怎么可以这样和他说话……
苍宿想,难道是因为他表达出来的喜欢是有问题的,他没有甜言蜜语说爱君无生,没有像正常夫妻一般对待君无生,所以君无生才一直以为他们只是虚情假意?
是他,是他不敢直白心意的问题,导致君无生不相信他是有爱的?
他太不会爱人了。
他的喜欢太拿不出手了。
苍宿眼前突然被泪水模糊,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原来自己以为的喜欢,在别人看来是如此的变扭。
凭心而论,他有资格说自己喜欢君无生吗?他的喜欢有一杯水的分量重吗?
一滴晶莹沿着脸颊流下,滴在纸上。晕染了最后一行字。
-“我对爱人的占有欲很强,这点我从未意识到。知道看到你几乎从未好过的伤,我恍然大悟,我的爱你无法招架住。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抱歉,我不小心喜欢上你了。对不起。”
“没有的……”苍宿看着模糊的字,内心一团乱麻。他颤着手将纸翻过一面,可是后面再没有任何字了。
这是最后一句。
“不要道歉……”苍宿手抵在桌上,攥成拳,将纸张的边缘捏得不成样子。然而,无论他使多大的力,纸上的字依旧一笔一画,埋进了他那颗已陷入水火两重天的心里。也不知道是在对自己说话,还是对谁说话,他看着那三个字,道,“我不要你的道歉,我要……”
忽然,他身形一顿,双眼睁大。
模糊的视线内,烛火在墙上投出巨大的人影。
此刻,墙上有两个影子。
他的影子站在原地,没有变化。另外一个人影则比他高出半个头,将他整个人包裹住。
一双手从腰后探出,一只环住他的腰,另一只贴着他的腰身向上摸索,指尖拂过他锁骨处那个很久之前留下的咬痕后,顶在他的咽喉处。
整间屋子静得可怕。
安神香还在不断散发香气,但如今,香里重新涌出了那一点点刺激的血腥味。
苍宿反应慢半拍地抬起自己之前触过眼角的手,看到了一点暗红色。
这是,君无生在他身上留的一滴血。
身后的影子还没有说话,在抵住苍宿的喉咙后,将头缓慢低下,埋进苍宿的颈窝。
“是你吗?”苍宿喉结滚动一轮,问道,“怎么不说话?”
身后的人影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意识中,并没有搭理苍宿。
苍宿却忍不住了,他拨开人影的手,反过身来双手捧起人影的脸。就在他看清君无生的面貌时,君无生也将他整个人压在后面的桌上。
笔墨纸砚如滚珠一般从桌上哗然落下。
苍宿后背硌得生痛,想是伤口又裂开了。不过他现在没有心思关注自己身上这些伤,他将目光全部投在面前的君无生上。
“我要你爱我,听到了吗?”苍宿有些急切地说道,“君无生,我不要你的道歉,我要你爱我你听——唔!”
君无生毫无章法地吻了下来。
他像个只知索取不懂迂回的野兽,完全不考虑苍宿能否跟上他的节奏。粗暴地亲下去,粗暴地探出舌头搅进苍宿的口腔,用牙齿去磨苍宿的舌尖。
苍宿胸腔剧烈起伏,几乎没有一点呼吸的空间。可他只是慌了片刻,便将两只手抬起,摁着君无生的头,朝自己压近,主动把仅剩的空间也挤出去。
他让自己无法呼吸,让自己无法逃避这场爱欲。
亲吻如雨点般落在他的额头上,眉眼间,鼻梁处,脸颊侧。两人嘴间的银丝不断拉长,扯断,又明灭。
苍宿后背被压出了一片血,但他不在乎,他尽全力地配合着君无生,哪怕君无生没有回应他什么。
他知道,这只是君无生死前留给他的一抹残念而已。
一滴血,只够显化出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而已。
但是这一滴血是苍宿对君无生最后的思念了。
至少他还有一个躯壳。
“你听懂我的话了吗?”苍宿衣发尽乱,他恍惚着眼看君无生的脸,喘着气断断续续道,“我是爱你的。”
太可悲了。
苍宿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真正的君无生根本听不到。
“我爱你的,我没说,但你要知道。”苍宿凑近君无生的耳朵,一遍遍重复道,“不要后悔喜欢我。”
君无生罔若未闻,不知道苍宿在他耳边叽里咕噜说什么,只觉得要尽早堵住这张嘴。
他拉扯着苍宿的头发,掐住苍宿的脖子固定在桌上,继续探头下去索要亲吻。
桌上所有东西都摔在地上,包括那两张被揉皱的信。
烛灯内的燃火符被硬生生撕成两半,彻底熄了火。
君无生一步步探进,苍宿退无可退。
“……要有下一步吗?”苍宿被亲得大脑发昏,他有在想自己身上还没好的伤会不会加重。但这个想法仅仅是存在了一瞬,就被下一个吻亲没了。
他痛得想闭眼,但是又怕一闭上眼,最后的念想也没有了,就强撑着,视线不离。
君无生完全不懂怜香惜玉,只知道横冲直撞。苍宿没有东西可抓,甚至只能咬自己的手臂。闪烁的目光看着君无生,君无生也只知道把苍宿的手掰开,匆匆送下一个形如安慰的吻。
“君无生……能说句话吗?”苍宿断断续续道,昏暗的房间内,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半响,他自我开解,“算了,不说也没事。”
地上散落的鞋靴和衣服是沾了血的,桌上的身体是沾了血的。安神香的味道像是被血腥味覆盖,又像是化成了什么使人兴奋的药香。苍宿鼻腔被这些味道覆盖,却从未有一次像今日这般感到心安,
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