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格伦多雨,礼堂彩窗终日蒙着薄雾,远看久了,会觉得像昏黄的淤青。檐角还在滴雨,水痕密密敷在花岗岩的表面,像是这座学院沁出了冷汗。
其实太阳已经西沉了。
兰可还没清醒,脑海里密密匝匝的电子音弄得他晕眩,勉强只听到两句。
【宿主兰可,绑定成功】
【系统0264,陪伴模式开启】
他抬头对上不远处高悬的烫金标语。
——于此奠定权柄,于此铸就未来。
“别走神。”
身侧传来不耐烦的声音,伪装的好奇下藏着细细的尖刺。
“问你呢,你是不是喜欢你家的那个跟班。”
罗萨里奥家族的小少爷自从入学开始、随身带着的一条狗,是他的兄长为他从旁系选过来的陪读,在论坛灌水区他们的感情纠葛迭代了好几个版本,最后跟死水一样沉寂下去。
其实并不是什么新鲜话题,谢殷祁也并非真想知道答案,他只是要借个由头...来抒发一下被晏棠骗来会议室浪费时间的愤怒。
“论坛上去年的帖子,你没看吧?”谢殷祁字句轻轻:“里面写得可详细了...说你们早就...”
那些话,其实兰可没听清,他晕乎乎的,只看见面前人的嘴张张合合,脑袋里冷淡还不断滋滋的电子音加剧了他的晕眩,以至于他没躲开伸过来的手指。
掐住了他的下巴。
谢殷祁用了点力,兰可就被迫张嘴,里面嫩红的舌尖一闪而过。
众所周知,罗萨里奥家的小少爷阴郁得很,像只终年不见日光的黑猫,体型瘦弱,肤色苍白,不与任何人交往。
这还是谢殷祁第一次离他这么近。
近到能感受到这人嘴巴里呼出的热气。
香的?
谢殷祁内心升起一股子荒谬,第一反应居然是想继续凑近确认。
嗯?有点回过神的兰可下意识推开要压过来的人,整个人躲着往后缩,没成想直接撞上了椅背,疼得他眼泪都流出来了。
微烫的液体滑落,蹭上谢殷祁的手指,带起细微的电流。
谢殷祁的神色古怪起来。
他盯着小少爷,看着他过长的额发阴郁地遮盖着,阻隔一切可能的视觉交流。谢殷祁念头一闪而过,觉得这人好像也不是像印象里那么柴瘦,脸颊微鼓,分明有点肉。他背手摩梭两下指间的湿痕,很快松开。距离拉远,又恢复先前玩世不恭的样子。
“回答我问题。”
很冷的语气,带了些莫名其妙的催促,让还没摸清楚状况的兰可起码意识到,眼前的人并不善意。
按着他的性格,他该是好好问清楚这人是谁,发生了什么事情,再行交涉一番,最后相笑一泯。但他被撞疼了,兰可最是怕疼。于是,不太想管面前是谁,只想任性一些,立刻、让欺负他的人付出代价。
他起身退开一步,手撑着旁边的圆桌,同往日做过无数次的那样,在心里默默掐了个决,在面前人再自己侧过的胳膊上抓过来的瞬间,一巴掌挥过去。
两手交错。
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火苗在两人中间一闪而过,快的就像消逝的流星。
兰可还没反应过来,小臂就被牢牢抓住。紧接着被大力往旁边一扯,失去圆桌支撑一阵踉跄。
怎么回事?兰可皱着眉头,火诀、水诀、风决...但这次、连火星都没有了。
嗯??
他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金碧辉煌的大厅,中央一座巨大的圆桌上零星摆着一壶红酒和几个水晶杯,加上他,整个大厅才三个人,显得格外空旷。
距离他很近、攥着他手臂生疼、带着漂亮戒指的这个人,站着比他高大半个头,眉眼精致,桃花眼下垂微微眯起带着一丝兴味,右耳带着一枚冰川蓝的耳坠。
圆桌正对面,距离他最远的一张座椅,坐着一个浑身戾气的少年,眼神冰冷,不耐烦地看着他们。
兰可被手指轻扣桌面的声音吸引,听见谢殷祁第三次重复:“回答问题,你是不是喜欢你家那个跟班。”
什么?
“什么跟班?”兰可不明白对面在说什么,只是本能感觉到被冒犯,巴掌大的小脸紧绷着,藏在额发下的眉眼皱起。
可这人显然理解成了别的意思,嘴角勾起一丝嘲弄的笑,眼神似乎还带着怜悯。兰可试图想抽出自己的胳膊,对面丝毫不怜惜地加大力道。
“啊痛、痛痛痛!”
他不动了。兰可很委屈,已经很久没有人拿这种近距离肢体压制对付他了,不,应该是原来根本没有人能近得了法师的身。兰可垂下眼,终于想起来之前听到的电子音。
所以他是穿越到另一个时空了?一个没有魔法的时空?
“小少爷,”听起来这称呼是在叫他,“所以你到底叫我们来干什么呢?”谢殷祁就近坐下。
“圆桌会可不是闹着玩的地方,我跟利昂抽空来赴你的约,你这样一直晾着我们可不行。”
兰可不敢坐,他突然觉得这人说话有些耳熟。
谢殷祁继续:“我的管家转告过你,如果有事,等安泽回来我们四个凑齐再说不迟,但是你非说,这件事只有安泽不在才有说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