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海涛声呜咽，却压不住那始终萦绕在鼻尖、仿佛从墙壁缝隙渗入的甜香。你闭目调整呼吸，让霜之呼吸带来的微凉在体内缓慢流转，驱散那试图侵扰神智的昏沉感。

约莫子夜时分，异样的响动传来。不是脚步声，而是某种湿滑的、拖曳的窸窣声，从门外，从墙根，甚至……从屋顶。

你悄然起身，贴近窗边破损的纸隙向外望去。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蔽，街道上只有零星几盏气死风灯投下摇晃的昏光。就在那光影交界处，你看到了——

几个镇民的身影。

他们行走的姿势极其怪异，膝盖几乎不打弯，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步一拖。脸上挂着与白日所见信徒如出一辙的、弧度标准的僵硬笑容，在惨淡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瘆人。

他们排成一列，沉默地朝着山腰神社的方向挪去，对周围的一切毫无反应。

不是全部镇民，只是零星几个。但每隔一段时间，就有新的身影从不同方向的巷口汇入这诡异的队列。

你屏住呼吸，注意到他们手中都握着一点微弱的光——是点燃的“驱邪香”。那暗红的光点在他们身前晃动，甜腻的烟气在他们周身形成薄薄的雾。

这不是晚祷，是“夜行”。

必须跟上去。

你无声地翻出后窗，落在潮湿泥泞的后巷，远远缀在那队梦游般的身影之后。

越靠近神社，空气中的甜腻感越重，甚至开始影响你的视线，景物微微扭曲，耳畔出现若有若无的飘渺颂唱。

废弃神社在深夜看来更加阴森。白日里惨白的灯笼此刻泛着幽幽的绿光。那些信徒径直穿过鸟居，走入正殿深处，消失在那幅巨大的莲花人面锦缎之后。

你没有贸然进入正殿，而是绕到神社侧面，借着荒草与断墙的掩护，悄然靠近。正殿后方似乎另有洞天，隐约有更浓郁的光线和更强烈的香气传来。

你找到一个隐蔽的缝隙向内窥视。里面是一个经过扩建的洞窟般的空间，与前方破败的神社截然不同。地面铺着光滑的、不知材质的黑色石板，墙壁上嵌着发出惨白光芒的珠子。

洞窟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如同莲池般的凹陷，里面翻涌着的并非清水，而是粘稠的、散发着刺鼻甜香的暗红色液体。

那些夜行而来的镇民，正一个个面无表情地走入“莲池”之中。暗红液体淹没了他们的脚踝、膝盖、腰身……他们脸上那僵硬的微笑却越来越深，仿佛感受到了无上的愉悦，直至完全沉入池底，再无踪影。

池边站着几个身影，正是白日见到的低阶教徒，包括那个分发线香、眼中曾闪过红光的年轻男子。他们此刻脸上没有了那种空洞的微笑，而是带着一种狂热而虔诚的敬畏，注视着池面。

而在“莲池”正上方，一个身影悬浮而坐。

他穿着与司祭相似但更为华丽的白色法衣，衣摆浸入池中，却丝毫不染污秽。

面容模糊不清，仿佛笼罩在一层流动的甜香雾气之后，只有一双眼睛清晰可见——那是与白日年轻教徒眼中一模一样的、狂热到近乎非人的赤红。

男人双手结着一个古怪的手印，口中念诵着晦涩的音节。随着他的念诵，池中的暗红液体微微沸腾，甜腻的香气暴涨，而池底隐约浮现出方才沉没镇民的身影，只是他们此刻看起来更加干瘪，脸上却带着极致幸福的诡异笑容。

这不是超度，这是……“酿造”。

你感到一阵恶寒。

这个“教主”，在利用镇民炼制着什么。那些所谓的“驱邪香”，恐怕就是引他们来此、并让他们心甘情愿沉入池中的媒介。

就在这时，那悬浮的“教主”忽然停止了诵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