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几字,她声音凄厉悲怆,边咳边吼的。
此言一出,人群彻底炸了,这话实在太狠了!
这是直接把自己和全城民意绑在了一起,是在向所有潜在对手,尤其是向太后一派,发出赤裸警告,我死,就是你们逼的!你们就要承受天下人的指责和雁家报复!
这已不是单纯言语交锋,这是阳谋!
傅赐鸢骑在马上,握着马鞭的手猛地收紧,目光死死盯着那纹丝不动的车帘,似要将它盯穿。
他第一次发现,这个病秧子,远比他想象大胆。
魏玉淳也被雁岁枝这番话震住了,一时忘了反应。
“好!很好!”傅赐鸢从冷笑声中挤出几个字,眼神锐利,道:“雁岁枝,我记住你了!”
他不再多言,猛地一勒缰绳,扬着鞭子就出了城。
一场风波,虽已告终,但人群并未立刻散去,依旧对着马车指指点点,议论着刚才那场对峙,以及那位未曾露面,却气场强大的病弱家主。
须臾,马车帘子被一纸扇挑起,车内雁岁枝披着一个青蓝外衫,年貌二十余二,容颜清丽,眼眸深邃,青丝长发半扎半束披散在肩头,衣着妆容皆是做男子打扮。
她侧眸,望了望那道驱马出城的背影,嘴里喃喃地念着少年的名字。
魏玉淳松了口气,目光复杂的看向雁岁枝,带着一丝敬佩,也带着一丝好奇和担忧,道:“雁公子,适才那人是忠勇侯府二公子傅赐鸢,他素日就是这个浪荡子模样,无法无天惯了,你别往心里去。”
“无妨,魏姑娘,”雁岁枝眉间带着病色,轻轻地咳了几声,收回了目光,望着马背上的魏玉淳,目光淡然带着几分倦意,道:“我们继续走吧,莫让......府上人等急了。”
一语末了,雁岁枝便又软软地靠回垫子里,脸色比刚才更白,额角渗出些许冷汗。
她虚弱地摆摆手,连说话的力气似也没有了,只闭着眼,微微喘息。
魏玉淳见状,哪里还敢多问,连忙吩咐车夫:“快,回府!”
马车再次缓缓而动,驶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没有人注意到,在街角一个卖炊饼的摊位后面,一个穿着普通布衣,貌不惊人的货郎,低头收回了观察的目光。
他动作麻利地收拾好担子,挑起就走,很快拐进了一条僻静小巷。
确认四周无人后,迅速从怀里摸出一小节细竹筒和一张小纸条,用炭笔飞快写下几个字:
“目标已入京,欲借势民意,暂难动手。”
他将纸条卷好塞进竹筒,从笼袖里掏出一只灰扑扑的信鸽,将竹筒牢牢绑在它的腿上,然后双手一扬。
信鸽扑棱着翅膀,悄无声息地冲天而起,朝着皇宫的方向飞去。
马车约莫行了两刻钟,在一座颇为气派的府邸前停下。
朱漆大门,石狮镇守,门楣上挂着崭新的匾额“雁宅”。
这是魏贵妃,提前为她准备好的落脚之处。
魏玉淳先下马,亲自上前,搀扶着虚弱不堪的雁岁枝下马车,早有管事带着一众仆役,在门口恭敬等候。
“雁公子,就是这里了,一应用度都已安排妥当,你安心住下便是。”魏玉淳温声道。
雁岁枝微微颔首,道:“多谢......魏姑娘,大恩......不敢言谢。”
“公子言重了。你快进去休息,太医马上就到。”魏玉淳看着她,被隐心小心翼翼地搀扶进门的背影,心中暗叹。
这位雁公子,真是像一团迷雾,时而弱不禁风,时而又锋利得吓人。
府内亭台楼阁,一应俱全,显然是花了心思的。
隐心将雁岁枝安置在,早已准备好的主院卧房内。
房间宽敞明亮,熏着淡淡的安神香。
刚关上门,隔绝外人视线,雁岁枝一直佝偻着的背脊,便缓缓挺直了,那双眸子里的疲惫瞬间褪去,转而化作一片清明。
“小姐,你刚才......”隐心递上一杯温水,欲言又止。
她跟在身边,最清楚小姐刚才那番所为,有多少是真,有多少是假。
雁岁枝接过水杯,抿了一小口,润了润喉咙,语气平淡,道:“不把声势造足,怎么让那些藏在暗处的毒蛇投鼠忌器?傅家二公子来得正好,正好借他这把刀,把我的弱和狠,都亮给该看的人看看。”
隐心恍然,道:“小姐是故意激怒他?”
“算不上故意。”雁岁枝放下水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庭院,道:“他撞上来,我自然要物尽其用。他是个聪明人,今天吃了瘪,反而会更盯着我,暂时,我们算是安全了。”
“可你还得进宫觐见,万一太后她狗急跳墙,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