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赐鸢不信在他面前,此人还能装的淡定,雁岁枝也没客气,直接拿起衣服,站在屏风摩挲换衣,指尖刚拢住活结,眼角余光便扫见屋内那道高大身影,一直盯着自己看,她手不停,语调仍是惯常男装清朗:“想不到堂堂殿帅,竟有如此癖好?”
被人发现了,傅赐鸢倒不避讳,走到屏风旁,解着自己外披披风上系带缓步进来,披风滑落肩头,露出内里紫色劲装,衬得肩宽腰窄。他停在屏风旁,目光黏在她背影上,语气带笑:“今日城外马场,瞧你咳得撕心裂肺,原以为是装病博同情,倒没料到是真病秧子。病成这副模样,还敢硬撑着归京选妻,雁家主的胆子,倒是比我想的大。”
雁岁枝抬眸,眼底无波,仍是那副贵公子腔调,道:“殿帅这是在骂我不知死活?雁家百顷基业摆着,总不能让它断了香火,找个贤妻续弦,本就是正经事。”
傅赐鸢侧倚着屏风,目光掠过她纤细的腰肢,挑眉道:“既是财神爷,山珍海味该是不缺,怎的腰细得跟柳枝似的,风一吹就要折?”
被他这般直白打量,雁岁枝竟半分不羞,慢悠悠套上外衫,语气清淡:“前几年亏了本,穷得揭不开锅,这不才回京讨债么。”
“讨债?”傅赐鸢好整以暇,顺手捞过一旁玉带,指尖摩挲着上面云纹,“宫里那些老骨头,能欠你什么债?”
“欠的可就多了。”雁岁枝站定身形,双手微抬,示意他递过腰带,“命债、仇债、罪债,得一点一点慢慢讨,才能算得清楚。”
傅赐鸢眸色深深,忽然上前一步,竟真的抬手替她系腰带。他的手臂从她身侧环过,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腰侧,触到一片细腻温软,心头莫名一痒。
他压下那点异样,浪荡一笑:“只这些?人情债、风流债,就没人欠你?”
雁岁枝任由他动作,语调依旧冷淡:“那是感情债,欠得不多。情义深的不必还,情义浅的不值当要。殿帅这般动手动脚,是想趁机占我便宜?”
傅赐鸢的指尖顿了顿,随即收紧玉带,打了个利落的结,松开手时故意拍了拍她的腰侧,嗤笑道:“身子骨硬邦邦的,摸着也没什么意思。”
话虽刻薄,耳根却莫名发热。
他也不知自己这燥意从何而来,只觉每次一见雁岁枝,身体本能总会不由自主地驱使着自己去靠近她,好似想扒开她这高雅外皮,看看究竟藏着怎样颜色。
“回府?”傅赐鸢拦在她身前,“你那宅子空无一人,隐心又被我支去办事了,回去守着空屋子?”
雁岁枝眸色微沉:“殿帅倒是好手段。”
“用过饭再走不迟。”傅赐鸢避而不答,径直往外走,道:“饿了一天,总不能让你饿出个三长两短,没人陪我演戏。”
一语末了,二人便抬步朝着外屋走去,外屋小桌上已摆好了饭菜,皆是清淡适口的清蒸排骨与养胃炖汤,显然是特意为她准备的。雁岁枝也不客气,径直落座在他对面,拿起筷子:“既蒙殿帅爱惜,那我便却之不恭了。”
傅赐鸢给她盛了碗汤,指尖叩了叩桌面,开门见山:“兴安伯出事之后,你躲了五日才敢出门,原来你也会怕?”
无事献殷勤,就知道他留人有目的的。
雁岁枝喝了口热汤,暖意漫过胃里,语气却凉:“我身边只有隐心一人,不谨慎些,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谨慎?”傅赐鸢喝了口汤,目光锐利如刀,“我瞧着你今日去马场,是早就算好了会有变故。兴安伯栽了,皇贵妃必定心有不甘,你这时候露面,若是她没查到是你坏了她的事,你便走个过场;瞧见姚山远赠马刁难,又故意等我出手解围,借着这份情谊让我送你回来。雁岁枝,你打的好算盘。”
“殿帅既都猜到了,何必要说破?”雁岁枝夹了块排骨,淡淡一笑,坦然承认,“毕竟,能让殿帅心甘情愿拔刀的机会,可不多。”
傅赐鸢动了动筷子,目光死死盯着她:“再往前说,勤政殿庆功宴,若我大哥不应下那门婚事,你是不是就要逼着我娶沈竹音?”
“殿帅这话就偏颇了。”雁岁枝放下筷子,抬眸与他对视,眼底坦荡,“那日我冒着杀头的风险帮傅家化险为夷,不说感激,反倒说我算计你?天下可没这个道理。”
“无缘无故的善意,才最可疑。”傅赐鸢神情严肃,用筷子点了点碟中的青菜,“你那日敢直接派人叫我大哥救人,就笃定他会出手。老实说,你到底想拿傅家当什么?”
雁岁枝指尖轻轻摩挲着筷子边缘,沉默片刻,轻声道:“我早说过,我做这些,全是因为你。”
“因为我?”傅赐鸢挑眉,语气带着疑惑。
“是。”雁岁枝点头,坦诚,“我需要你,替我拔刀。”
听得这话,傅赐鸢不由闷沉了一口气,他抬眸定定瞧着对方眼角,发现对方眼角跟那狐狸尾巴似的。
他心头一沉,闷哼一声。他瞧着她眼角那抹惑人的笑,只觉得心头发痒:“你是想拿我当枪使,替你杀人?”
“不然呢?”雁岁枝反问,重新拿起筷子,“今日马场拔刀之恩,就当傅家还我了。既然还清了,殿帅便别再盯着我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