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沉静如水，却暗藏深意，边走边对侍女浣春道：“去将鸿雁秋色图卷取来，我有事请教雁公子。”

沁芳园，懿贵妃命浣春取来画卷后，便借着还画为由，亲自去往西侧偏殿‘汀兰水榭’去了。

隐心来报消息时，是在沈竹音休息的殿院处，雁岁枝听后心中微动，她知晓懿贵妃绝非单纯还画，定是有话要说，遂辞别沈竹音，回往自己偏殿。

水榭临湖而建，廊下挂着淡青色纱帘，风一吹便轻轻晃动，将湖面荷香，送进殿内。

懿贵妃先一步到，坐在窗边榻上等人，面前案几上摆着一盏温茶，旁边还放着一幅卷轴，正是她适才特意让人取来的。

见雁岁枝回来了，懿贵妃抬眸一笑，语气温婉：“本是午歇时分，惊扰雁公子了，快坐吧。”

雁岁枝躬身行礼，在对面椅子坐下，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案几上卷轴，心中微微一凛，那卷轴封皮，不消多猜，定是她先前所作那幅《鸿雁秋色图》。

“这几日入园人多，未能好好与公子说话。” 懿贵妃端起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听闻公子不仅精通商道，书画亦是一绝？”

雁岁枝坦然颔首：“略懂皮毛，不值一提。”

“公子过谦了，” 懿贵妃放下茶杯，示意侍女将卷轴展开，“听珏儿说，此画是你作的，不知雁公子，是如何作下此画的？”

“儿时，曾在父亲书房见过一次，一时忆起便摹了出来，” 雁岁枝没有隐瞒，也没有多说，“想来父亲与画中人，应是旧相识，作下这幅画后，甚是珍爱，常挂在书房赏玩。”

“哦？” 懿贵妃声音微微发颤，“不知雁公子的父亲，可否提过这画中人的系谁？或是画中人的旧事？”

雁岁枝抬眸，对上懿贵妃的目光。

她看到这位久居深宫，素来沉稳的贵妃，眼底竟泛起了水光，神情急切，眸中满是期盼。她心中已然明了，懿贵妃定是认出了画中将军，甚至也忆起了与父亲那段过往。

“父亲曾说，画中女子是位性情洒脱之人，胸有丘壑，却奈何身不由己。” 雁岁枝缓缓开口，述说着父亲生前偶尔提及的感慨，“他说，画中的鸿雁，是画中女子心中的向往。只可惜，画中女子终其一生，也未能如愿。”

懿贵妃呼吸，微微一滞，指尖攥得发白。她别过脸，望着窗外湖面，声音微微哽咽：“他......他还说过什么？”

“父亲说，画中女子心中有一位故人，两人情深缘浅，终究是错过了。” 雁岁枝声音微涩，带着几分怅然，“他说，那句‘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是画中女子最常念起的句子。”

“情深缘浅......” 懿贵妃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滴落在衣袖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她抬手拭泪，却怎么也止不住，多年来压抑在心底情感，如决堤洪流，汹涌而出。

她怎么会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