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旁边一间更低矮、窗纸破烂的屋子,那脏兮兮的窗纸后面,一双清澈却充满恐惧的大眼睛正偷偷望着他们。
谢无羁心中一动,蹲下身,从储物戒里摸出一块在妖市买的、用灵果制成的蜜饯。果子被封在晶莹的琥珀色糖浆里,散发着诱人的清甜香气。他脸上挤出最和善无害的笑容,对着窗口轻声道:“小弟弟,你看,甜甜的果子。我们不是坏人,能告诉我,村里到底怎么了吗?那个‘山神’,是什么呀?”
窗后的眼睛眨了眨,紧紧盯着那块蜜饯,喉咙明显动了动。男孩迟疑了很久,才将窗户推开一条细缝,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颤抖:
“是……是后山的老洞……以前都没事的……前阵子,洞里……洞里开始冒黑烟,好臭……”
“二狗叔、铁头哥他们……胆子大,结伴进去看……回来以后,就……就变了……”
“变得好凶,眼睛红红的,乱砸东西,打人……晚上……晚上还会像野狗一样嚎,眼睛冒光……阿爹阿娘不让我出门,说外面有脏东西,会咬人……”
正说着,隔壁那间刚刚老者逃进去的土屋里,突然爆发出激烈的争吵!
“给我!把那东西给我!” 一个男人嘶哑癫狂的吼声。
“不能吃!那是种子!明年要种的!你醒醒啊!” 女人带着哭腔的尖叫。
“砰!哗啦——!” 是陶罐被砸碎的刺耳声响。
男孩吓得浑身剧烈一抖,脸色惨白,猛地从窗缝里伸出手,一把抢过谢无羁手里的蜜饯,迅速缩回去,“啪”地关紧了窗户,还传来摸索着上门闩的细微动静。
“嘶——” 谢无羁倒抽一口凉气。男孩抢夺的动作太快,指甲在他手背上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几乎是同时,隔壁土屋那扇破木门,从里面被一股蛮力狠狠撞开!
一个身材高大的壮汉冲了出来。他双目赤红,布满血丝,眼白浑浊发黄,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青黑,嘴角不受控制地淌下粘稠的涎水。他手里握着一把生锈的柴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完全丧失了理智,凭着本能,朝着距离他最近的玉非烟猛扑过去,柴刀当头劈下!
“小心!”谢无羁惊呼。
玉非烟冷哼一声,侧身避开劈来的柴刀,与此同时,他随意地抬腿,一脚踹出直击那人心口。
只听“嘭”的一声闷响,那瞧着估摸有两百斤重的庞大身躯,竟被这看似纤弱的少年一脚踹得倒飞出去,接连撞塌了身后自家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土墙,又狠狠砸在院子外一棵老树上,震得枯叶簌簌落下,这才软软滑落在地。
“哇哦……”谢无羁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拍手称赞,随即敏锐地察觉到一丝违和,“非烟啊,你身手如此厉害,当初在百味居前,怎么会被那几个虎妖逼得那般狼狈?”
玉非烟表情一僵。这些日子他并没有刻意在谢无羁面前掩饰本性,没料到一时大意,竟泄露了些许底细。
“很奇怪么?”展翊慵懒的嗓音传来,带着一贯的漫不经心,“这些时日你在提升修为,某只看着人畜无害的小狗,自然也没闲着打盹。”
他的语气过于轻描淡写,谢无羁立刻自行“领悟”了,脑补“真相”:定是临渊私下也在指点非烟!
谢无羁恍然大悟,随即又觉得不可思议,“临渊,你居然愿意亲自教导非烟?你的洁癖呢?”他可是记得这位大佬当初放言玉非烟掉一根毛在他面前便要赶走他们的话。
展翊低笑一声,并未回答这个关于他“洁癖底线”是如何灵活调整的问题,只是用目光示意谢无羁看向那壮汉跌落之处。
玉非烟那一脚力道惊人,几乎踢碎了壮汉半数肋骨。然而,那壮汉却仿佛不知疼痛般,身体以一种不自然的、僵硬的姿态缓缓从地上撑起。他眼神依旧赤红混乱,对胸口明显的凹陷和可能断裂的肋骨浑然不觉,仿佛痛觉已经完全丧失。
展翊指尖微抬,一点灵光倏地弹出,精准没入壮汉眉心。
丝丝缕缕的黑气从他眉心处被逼出,与空气接触时竟发出极其细微的、如同灼烧皮革般的“滋滋”声,隐隐还带着一股令人不适的焦糊味。
壮汉身体剧烈一颤,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痛苦嚎叫,眼中疯狂的血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洞与茫然,随即身体一软,彻底昏迷过去。
展翊迅速收回手,藏入袖中。谢无羁没注意到,那掩在宽大袍袖下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轻轻蜷缩了一下,指尖微微发白。
玉非烟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小动作。他站在稍远的阴影里,嘴角几不可见地向上扯了扯,朝着展翊无声地做了个口型:逞强。
随后,他鼻翼微不可查地轻轻一动。
那缕被净化术逼出、即将溃散的黑气,随着这一吸,猛地一分为二,一股挣扎着想要重新钻回昏迷壮汉的体内,另一股则如同毒蛇,悄无声息地撕裂空气,直刺一旁全神戒备的谢无羁的侧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