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台的位置很偏僻,与神殿一样远离人烟。
春晏步子放得极缓,雀羽便将速度放慢飘在春晏身后寸步不离。
一路上冷清得不对劲,雀羽印象中的祭典该是热闹,再不济该是肃穆庄严的,怎会如此寂静无声。
在场的人不多,凭着她们的衣着,雀羽大概判断是青燕国的皇族和一些高官。
清一色的浅色中,两道突兀身影姗姗来迟——是小春晏和小春昭雪。
“姐姐,神女娘娘祭祀后,天真的能下雨吗?那是不是田里的庄稼是不是就不会枯死了?”
小春晏这句稚气的问话,瞬间引得神情肃穆的人群纷纷侧目。
“是谁让这么小的孩子来的?”一道严厉的问责从人群正中央发出。
霎时,人群乌泱泱跪倒一片。
这浩大阵仗并没有将小春昭雪和小春晏镇住,两人牵着手迎着为首之人的注视稳步上前。
小春昭雪半跪在那尊立之人身前,“回陛下,是家母命我带幼妹前来。母亲有言,春家嫡系女儿无论年岁长幼,皆当铭记是在为苍生安稳负重前行,更应以神女为榜,立身自省,心存感恩。”
皇帝低头看着还年幼的两人,眼底闪过一丝不忍。
她自然知道春凌的用意,春家世代守护青燕国,春凌要女儿们从小就知道春家该以谁为榜。
可春凌作为春家家主大公无私,但作为母亲还是太过于心恨。这两个小丫头不清楚祭典会发生什么,她作为长辈还不知道吗。
“胡闹。”皇帝压低声音,“这不适合你们这些小孩来,我命人带你们走。”
就在随从要将两人迎走时,小春昭雪抬手制止道:“母亲命令,昭雪不敢违抗。”
“那朕的命令,你就可以违抗了!”皇帝怒从中来,怒的不是小春昭雪违抗自己的命令,而是春凌将孩子教成如今这般。
瞧着小春昭雪那与春凌一般无二的眼睛,皇帝最终挥了挥手。
“留下吧,但若孩子受不住,随时送走。”
小春昭雪叩手谢恩,牵着小春晏退到一旁。
小春晏感受到皇帝的不对劲,但因年纪尚小,还不懂这种感觉叫做怜惜。
“姐姐,皇上为什么不想让我们来呀。”小春晏扯了扯小春昭雪衣袖,小声问道。
“因为……”小春昭雪一时不懂该如何解释,只能扯出微笑哄骗,“因为祭典时间太长,不适合耐不住性子的小孩。”
对于这个拙劣的回答,天真稚嫩的小春晏并没有起疑心,反倒坚定表示自己绝对能耐住性子将祭典看完的。
看着对祭典抱有期待的小春晏,小春昭雪面上无异色,但心中却锣鼓喧天。她并不确小春晏能够接受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倘若在此期间发生了意外,她该如何解决。
种种担忧都化成了愁丝掩在小春昭雪眼中,而小春晏对此毫无意识。
钟声敲响,祭祀仪式开始。
雀羽看着春晏缓步走上祭台的背影,心不知为何的猛地揪起,下意识喊出,“春晏,别去!”
春晏脚步没有因为雀羽的呼喊而停下,反倒脚下的步子变得越来越快。
雀羽心头慌得发劲,身形几欲上前,可那在幻境中随心所欲的虚魂,此时像是被无形的结界拦着般,无法再上前一步。
雀羽就这样看着春晏的身影一步步走上祭台,成为那神女娘娘。
祭台上,春晏身着繁复长袍,手持法杖,缓步走至祭台正中,抬走哦,望着空中那轮明月,念起咒文。
霎时间,世间一切都安静下来,风声静了,虫鸣也不再。
小春晏仰着小脸,好奇又虔诚的望着祭台中央。心中抱有祭祀后会不会天降甘露,滋润田间庄稼的期待。
而小春昭雪衣袖下的指尖早已悄然攥紧,眼也不眨的,盯着台上的春晏。
“月神娘娘在上,吾愿一身为祭,护佑青燕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人民安乐。”
春晏笔直站在祭台中央,手持法杖,抬头看向空中月影,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不过刹那,漫山遍野开放正好的月莹花齐齐散落,带着幽幽荧光的花瓣此刻循着宿命牵引般,齐齐涌向祭台之中的春晏。
花瓣围在春晏四周,布出一道极似法阵的图案。
晚风吹起,将春晏发尾系着的铃铛吹响。
风声伴着铃铛声,为春晏的祭祀奏响。
春晏低头看向台下的小春晏,看见了小春昭雪紧绷的嘴角,看到了为自己紧张的雀羽,看见了皇帝凝重的脸。
随后,春晏又望向远方那片光亮,那是枕月川的光亮,那还有青燕国百姓在等着天降甘露。
春晏即便心存恐惧,可责任感让她不能退缩。
她是月神选择的神女,她承担着青燕国百姓的生存,她不能自私逃避。
她,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