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野种,吃硬不吃软,敬威不敬德,就是要好好鞭笞,再踏上一只脚才老实。
他晃晃脑袋,哼起了惯常喜欢的小调。等回了尹林,必要再请那笺舟奴一叙才是。
“小将军……”文士忽然喊了一声。
打断了他脑中的浮想联翩,吕骁不耐烦地回过头:“又怎么了?”
文士望着料峭的山崖,小声说道:“太安静了。不对劲。”
吕骁一愣,确实,太安静了。
整个山坳像一口棺材。
太安静了。
山崖上人影在草叶间一闪而过,文士大喊一声预警,身旁的兵士们迅速将大盾举起,贴着崖壁而站。见吕骁还愣着,文士下马上前,三步并作两步,将他扯到崖壁边,命盾兵护主。
果不其然,滚木、落石从两侧崖壁上如雨点般倾泻而下!
“不要慌!贴壁!”文士厉声喝令。
落石从崖壁上滚下,擦着盾牌砸在山道上,溅起一地碎石。
趁一个停顿的间隙,文士又嘶吼一声:“弓箭手!仰角齐射!”
话音刚落,箭矢划破夜空,朝崖壁上飞去,叮当作响,也不知射着人没,但滚木和落石好歹是停了。
“陌刀手前方开路!速速离开此地!”文士再次发令,将吕骁扶上马,领着将士们迅速冲出山坳去。
眼见山坳的出口就在眼前,他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甜腻味儿。
“所有人,带上面罩,护住口鼻!”那文士再度发令,同时脚下不停,跟在陌刀阵后冲出山坳。
出了山坳,迎面就是一阵箭雨,好在打头的陌刀兵早有防备,与盾兵间错开,严严实实地将小将军护在里头。撑过一阵,弓兵如法还击,几个回合后,那群盘踞在黑暗里的,幽魂似的人终于停下来了。
他们仓皇地寻到一处落脚点,清点人数。
文士长出口气:“伤亡不重,未损及主要力量。”
“他奶奶的,这帮野种到底有多少人!”吕骁咬牙切齿道,命副手为他整理衣甲,“这般密集的箭雨,怕不是有几百人!”
文士没有应他,只从衣服上扯下一支被甲挂住的箭,仔细端详。
“让他们收拾行装,弄好了就跟老子一起冲!一锅端了他们寨子!”穿戴好披风,吕骁一把推开副手,就要再次上马。
“且慢。”文士拉住他,“对方熟稔地形,我等不可鲁莽。”
“沈道衍!你怎么这么啰嗦!”吕骁甩开他的手,“我爹派你同我一起,是来帮忙的,不是让你事事都阻着我的!”
“小不忍则乱大谋。”沈道衍摇摇头,随后径直下令:“再派两队斥候打探情况。”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来什么,命人将先前那两个斥候唤到前头来。
片刻,便有兵士来回报:“报……方才那两个,在出坳的时候被射死了!”
“噢?”沈道衍侧头沉吟,“两人都被射死了?这么巧?”
“你觉得方才那两人有问题?”吕骁问道。
——这厮总算长出些脑子。
沈道衍白了他一眼:“谁知道呢。”
吕骁凝眸,怒火中烧:“他奶奶的,竟然敢骗老子!”他一怒之下,怒了一下,转头继续问道,“那你觉得,接下来该如何?”
——孺子可教也。
沈道衍默默点了点头:“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我们兵分三路,一路主力,阵前吸引火力;一路绕侧,奇袭突围;再留一路预备,以防后手。”
末了,看他似懂非懂的模样,又补了句,“小吕将军,如何?可否?”
吕骁似懂非懂,只点了点头:“便按你说的做就是。”
沈道衍收回目光,面上依然恭谨,心里却补上一句:“《周易》有云:德薄而位尊,智小而谋大,力小而任重,鲜不及矣。眼前这位,倒是三者占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