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月眼睛一亮,却依然将身子往门框上一靠,显得愈发弱不禁风。她往门外扫一眼,见那几个巡卫正分散在巷子里挨家挨户地敲门盘问,无人注意这边。赶忙压低声音问道:“齐大哥,如何了?”
“那户主家似乎跑了,咱们进了园里那么闹,他们也没现身。”齐千山瞥见身后,见有人查问完毕正走过来,忙嗓门一抬,换回方才那副公事公办的蛮横腔调,“将你们的租契拿过来查验!动作快点,磨蹭什么!”
“咳咳……您稍等,官爷。”涂月捂着嘴,作一副羸弱模样转身往屋里走,从门口的斗柜里找到契书,又缓缓走回来。涂荧极有眼色地上前搀着她,还不忘给门口的巡卫投去一个怯生生的眼神。
齐千山接过契书,装模作样地翻了翻,又循例盘问了她们的来处去处,才将契书递回去,扶着腰间的马鞭,带着其他兵头折返。
才进那上阳居的大门,齐千山便听见兵士急急来报:“头儿!我们在那边,发现一条暗道!”
“带我过去!”
院门一关,涂月迅速甩开那副病殃殃的模样,反手将外衣扯下,露出里头那件官袍。涂荧与朔望也准备妥当,三人跳墙而出,乘上外头早已准备好的马车,往驿馆方向走。
行至驿馆附近,三人刚下了车,一旁的树丛一阵哗啦乱响,阿田从里头跳了出来。“姐!你终于来了!”她拢了拢衣服,“我还以为你这次又要抛下我!”
“先别乱说话,”涂月伸手摘掉她的帽子,将她和涂荧朔望仨个的头发都揉乱,“都跟着我,一会儿别开口。”
她领着三人到了驿馆门口,何守竹特地派了一个涂月脸熟的陪侍在门口等待。见她带着人走过来,也不开口,只是挑了挑眉,眼珠子转了转,传达疑惑。
“这些都要进去?”
涂月也默契地不说话,只晃晃眼珠子,微微点点头。
“那是自然。”
那陪侍心领神会,摸了摸下巴,走到守卫跟前:“使臣心善,这是今晚上在采珠会搭救的几个孩子。”他顿了顿,“现在外头乱得很,不方便送回,暂且留在驿馆呆一晚上。”
他说的倒属实,方才已经有人来报,采珠会大乱,看台坍塌,巡卫倾巢而出,无家可归的人到处都是,连县衙都塞满了找人的,找不到人的。守卫将那三个蓬头垢面的孩子打量一番,只觉可怜,便没有再多问,只是点点头,让她们速速进去更衣休息。
见守卫肯首,陪侍松了口气,忙道:“快进去吧,严侍官今日辛苦了,大人等您许久了。”
涂月快步走进去,离小院还有一段路途,陪侍看了看后头三个毛丫头,还是忍不住凑到涂月耳边透露:“大人让我别说,但是……”他叹口气,“今晚上回来的时候,大人的胳膊都断了。”
“什么!?”涂月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她甩下陪侍,扔下三个女孩,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小院,一把推开她房间的门。
戚三娘正站在何守竹身后,一只手按在她的肩头,何守竹坐在灯下,面色苍白。涂月开门的一瞬间,何守竹刚好抬头望过来,戚三娘微微一使力,只听见咔哒一声脆响。
“啊——!”
何守竹的惨叫刚出口,涂月的刀子已经横在戚三娘脖颈上。
刀锋紧贴着她的皮肤,下头的血管轻轻跳动,而戚三娘却纹丝未动。
回过神来的何守竹连忙慌忙冲涂月抬起另一只没受伤的手:“别、别,她在帮我正骨!”
涂月顿住手,戚三娘这才朝她翻了个白眼,微微推了一把她拿刀的手腕,回到桌边坐下,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摆弄着采珠会上捧得那件“宝盒”。
她动作娇嗔,说不清生气没生气。
“抱、抱歉。”涂月收起刀子,脸上难得地浮起一丝窘迫。又看向何守竹,她揉着肩直哎哟,“这、这是怎么了?你怎会伤到肩膀?”
何守竹横她一眼:“才先叮嘱你,若是要行动,得先同我说一声。你倒好,弄我个措手不及。今日多亏这位戚三娘,不然伤的就不止胳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