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萧雨青心中冷笑。
此人当真是好盘算,不下逐客令都不带进入正题的。
“不知是何事,竟劳烦巡查使亲自前来?咳咳…咳咳…”
“说来也巧,近些日子,冯尚书听说将军此前一直在私下探查京西大营的军饷贪墨之事…”
萧雨青:……
就说这兵部尚书最近怎么老缠着自己,原是自己私下暗查之事竟被泄出了风声,被兵部知晓了…
“咳咳…这是哪个嚼舌之人又在到处造谤本将…咳咳…”
当着这巡查使的面,萧雨青自然不会承认,只虚晃一言蔽之。可这孙吉成就是为了此事而来,自然是不肯放过追问。
“听萧将军此言,这难道只是坊间流言?”
“咳咳…那是自然,孙兄你作为巡查使,自然是知晓的,我自受封为骠骑将军起,统领的便是那京北大营,又怎会去插手暗查京西大营的贪墨之事?”
话是这么说,理是这个理。
孙吉成虽一脸不置可否,但又对萧雨青的这番说辞一时挑不出刺来,直搞得心里不禁犯嘀咕——难道是自己的消息有错?
“既然冯尚书特意派了孙兄来问,难道…这此前外面都在传的,这案子尚有冤情,是真的?”
“啊…呵呵…没…没…冯尚书也是听闻此事,只怕萧将军你若真插手去查,恐后续会生出连累,这才令我趁此次巡查之际,前来提醒萧将军的。”
“原来如此,那还请孙兄回去后,一定代萧某多谢冯尚书提点。”
“毕竟,萧某统领京北大营一直是归属禁军管辖,虽此前与冯尚书有过几面之缘,可此番尚书却肯如此倾力提点,实属高德厚义,萧某自是感激不尽…咳咳…”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待孙某一回到兵部,就将今日将军之言带到。”
“如此,孙某也不多打扰萧将军静休了,告辞。”
终于等到此刻的萧雨青,当下只起身作势恭送,只道自己风寒未愈不便出门,便嘱咐身旁副将将这孙吉成送出了帐去。
待副将送客返回,萧雨青已然从那棉被中钻出,自坐在桌前喝茶了。
“送走了?”
“是。”
“那孙吉成可曾再说过什么?”
“只嘱咐属下好生照顾将军,如有任何不妥定要及时通传兵部,其他便没了。”
萧雨青闻言也是笑了出声,这个孙吉成,也真是让人不知该如何评价他才好…
新皇登基后,凡手握兵权的将军及所统领的大军都归殿前司下辖的禁军统领。且不说他是装病,就算是真病了,也无需向那只有监察之责的兵部通传报备,可他偏偏又留下这么一句。
还有那冯尚书,既已听到风声,却又派这孙吉成前来把消息透给自己,也不知这葫芦中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将军,恕属下直言,怕是这范玉明将军被下狱之事与这兵部脱不了干系…”
萧雨青点点头。
副将所言非虚,这兵部近日屡屡反常,定然是有什么猫腻。可他作为与范玉明自小一起习武的挚友,自是无论如何都不会信他与这京西大营的贪墨之事有关的。
谁人不知玉明自统领京西大营以来,严己律下,日日严格操练,只为在保家卫国时可以上阵杀敌,又怎会行那贪墨之事?
“听这孙吉成今日之言,虽然暗查之事已被兵部知晓,可却在我否认之后未进一步试探我与玉明的关系,应是他们还不知晓…”
“此后探查务必要更加小心谨慎,最好是找一些可靠的生脸孔打入京西大营才好。”
“属下遵命。”
建安城内。
那已经回返京城的孙吉成,一身墨色素衣,正用手推开一处暗宅里的屋门。甫一进屋,便躬身拱手,对着那帷幕后的人影行了一个礼。
那人影自端坐不动,只将手中尚余温热的汝窑茶盏端至嘴边,吹开了浮着的细沫,而后又待那茶香漫过口鼻,才将那温热的茶汤入喉。
“此番可见到那萧雨青了?”
“见是见到了,只是……”
孙吉成虽是待这帷幕后的人先出声询问,才小心翼翼地回禀,可此番终究是未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当下心中甚是忐忑,并不敢抬头,只怕自己说出了后半句,这帷幕后的人影就会把那热茶扔到自己头上来。
“只是没有探到有用的消息?”
“是…这萧雨青实在奸猾,先前一直称病不见,而后虽在我的逼迫下见了面,但那口风又甚紧…”
啪嚓——
那只汝窑茶盏应声落地,炸开后的天青色瓷片,还凝着几滴茶汤,就这么掠过帷幕底部的缝隙,瞬间飞溅到了孙吉成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