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霉味混着浓得呛人的血腥味,几只蛆虫正从一具具蜷缩的尸体眼眶里爬出来。
地牢里挤满了瘦骨如柴的女子,她们的手腕都缠着发黑的布条,渗血的伤口裸露在外。
有人靠在笼壁上,气息微弱。有人则无意识地抓挠着铁栏,指甲缝里嵌满黑垢与血丝。
最角落的铁笼里,他找了一年的未婚妻正半跪着,曾经乌黑的长发纠结成肮脏的毡片,露出的脸颊凹陷得都能看见颧骨的轮廓。
她的手腕像是又添了新的针孔,干涸的血痂在苍白的皮肤上结成暗褐色的痂块。
听到声响,云裳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没了往日的光彩,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
直到看清暮泽的脸,才颤了颤干裂出血的嘴唇,却连一声完整的呼唤都发不出来。
“云裳!!!”
暮泽自是一眼就认出自己的未婚妻,但是他却不敢相信,自己不过是江湖漂泊几年,怎的再见竟是这般光景!
许是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待得久了,云裳乍一看见暮泽的时候,显然是激动的。
但是又想起了什么,摸了摸自己干瘪的脸蛋和枯瘦的手臂,自嘲一笑,转过身不再看他,又恢复成那行尸走肉的模样。
暮泽是跌跌撞撞地走到云裳身边的,他越过地牢其他女子的尸体,踩着满地的血污和虫窟,跑过来紧紧握住云裳枯瘦的手:
“云裳……你,……”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暮泽的声音嘶哑隐忍,带着极度的心疼和气愤。他俯身想把云裳抱起来,带她离开这个暗无天日的地狱。
但是云裳却用干枯的手推开了他,她转过身来,用凹陷的脸颊,乌黑又深陷的眼眶看着自己,像昔日一般勾起唇角,笑着用嘶哑到根本发不出完整音节的破锣嗓子,一字一句问:
“泽,哥,哥。“
”江湖,真,的,那,么,美好,吗?”
话落的这一瞬间,暮泽只觉得自己也被针孔扎进肉里,说不出一句话,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离!
他猛然想起云裳之前说过——
“泽哥哥,若是你江湖漂泊太久,裳儿会来寻你回家!”
“所以……所以……你是来找我了吗?……”
暮泽悬空着的手并没有收回,像是被抛弃的浮萍,无处可依。
是了,云家是江南一带的望族,还出了一位皇后,萧业就是再权势滔天,也不可能直接去云家抓人。
唯一的可能就是,云裳为了偷偷出来找自己,在外面被抓了,云家人不知道,还一直以为是失踪了……
“云裳……我……是我错了……”
“是我只顾着自己的江湖梦……我空口对你许诺,白白浪费你的年华,还害你沦落至此……”
“我该死!……这些罪不该你受才是!应该是我!应该是我才是!”
他攥着染着干枯血迹的铁牢,指节泛白,喉间发涩,却只能猩红着眼,紧盯着云裳手臂上、肩膀上触目惊心的伤痕,一遍遍地想:
要是自己再早一点回来,要是自己能多顾忌一下云裳的感受,这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发生?
云裳木讷地看着他,眼里再也倒映不出他的身影。
旁边不知道哪个女子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冷笑一声嘲讽:
“男人果真都自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