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砚通过司法考试那天,没有庆祝。
他独自去了小雨的墓地,把成绩单复印了一份,烧在墓碑前。
“小雨,爸爸现在是检察官了。”他轻声说,手指拂过冰凉的碑石,“以后爸爸可以在规则里做更多事,救更多人。”
两年时间,白天办案,夜晚啃法律条文。三十岁的人,和大学生一起坐在司法考试的考场里。监考老师多看了他几眼——这个考生眼神里有种不同于其他考生的东西,像经历过沙场的士兵又回到课堂。
林晚夜在考场外等他,递过一瓶水:“怎么样?”
“题都做完了。”池砚说,“但有些选择题……我知道标准答案是什么,也知道现实里正确的答案是什么。”
“比如?”
“比如证据合法性原则那题,标准答案是‘一切非法获取的证据均应排除’。但现实里……”他想起自己那些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技术手段,那些救下的人。
“现实里,你在学习如何让好人的证据合法。”林晚夜接过他的话,“这就是为什么你需要这个身份。”
最终定位
池砚的办公室在市检察院三楼,朝南,窗外能看到老城区的屋顶和远处的江。
办公室很简单:一张桌子,两台电脑,三面书架,全是法律条文和技术规范。只有一面墙空着。
他的职位是“技术证据审查专家”,主要职责有三项:
第一,审查公安机关提交的电子证据取证过程是否合法合规。
第二,为重大疑难案件提供技术侦查方案咨询。
第三,也是最核心的——监督,防止侦查人员滥用技术权力,防止出现下一个“池砚式”的越界者。
第一次开庭,他坐在检察官席的技术顾问位置上。
辩护律师指着屏幕上的聊天记录:“这份证据是警方通过黑客手段从境外服务器获取的,取证过程违法!”
所有人的目光看向池砚。
他起身,走向法庭中央的演示屏,调出取证记录:
“首先,我方是通过国际司法协助渠道,向服务器所在国申请了协查令。”
“其次,所有数据提取过程均在对方国家执法人员监督下进行,全程录像。”
“最后,原始数据哈希值已公证,证明在传输过程中未被篡改。”
他顿了顿,看向辩护律师:“程序正义与实体正义同样重要。如果程序有瑕疵,再真实的证据也应该被排除——这是法律,也是我坐在这里的原因。”
法官点头:“证据予以采纳。”
庭审结束后,辩护律师在走廊叫住他:“池检察官,听说你以前……”
“我以前是个黑客。”池砚坦然承认,“所以我知道所有不合规的取证手法会留下什么痕迹。如果你当事人真的无辜,证据链会有破绽——可惜,没有。”
他看着律师:“法律需要守门人,也需要曾经试图破门而入的人来当守门人。”
保留习惯
每月第一个周六,池砚会消失。
办公室门上贴着手写纸条:“今日扫墓,手机畅通,急事可呼。”
第一次同事看到时问:“池检,亲人吗?”
“女儿。”池砚说得很平静。
对方愣住,不知如何接话。
池砚反而笑了:“五年前的事了。每个月去看看她,告诉她我最近做了什么。”
墓地在城西山腰,能看到整座城市。小雨的墓碑很简单,只有名字和生卒年月。池砚从不在墓前说太多话,只是坐着,有时候看看书,有时候就看着山下的人间烟火。
有一次下山时遇到暴雨,他在亭子里躲雨,碰见一个也在扫墓的中年女人。
“来看孩子?”女人问。
“嗯。您呢?”
“看我爸。”女人看着雨幕,“他生前总说想看海,我一直忙,没带他去。现在只能每年清明节来告诉他,我又去了哪个海边。”
池砚沉默了一会儿:“我女儿以前想养狗,我说等爸爸不忙了。后来……没机会了。”
雨停了,两人各自下山。
那天之后,池砚开始养了一条金毛,领养的,七岁了,叫“周末”。只在周末陪它。
林晚夜第一次见到周末时很惊讶:“你不是说没时间养狗?”
“现在有了。”池砚挠着周末的下巴,“而且它年纪大了,更需要安稳的生活。”
像某种隐喻。
与林晚夜的关系定格
他们的关系很难定义。
不是恋人——从未有过任何亲密举动,甚至很少谈私人话题。
不是普通同事——彼此知道对方最深的伤疤,在最危险的行动里把后背交给对方。
林晚夜调到省公安厅后,两人见面的机会少了,但联系没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