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家、榜十捉妖师、被禁锢身形的桑池诺、还有那让全家人瞬间色变的神狐岛。
心头微沉。
他正失神间,电话那头终于传来谢漓桉温和清润的声线,轻轻压下两个吵闹的小家伙:“别闹了,让我说两句。”
孩童的喧闹瞬间安静。
谢漓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沉稳温和,带着少年学长独有的从容:“泽晞,别伤心了,他会找回来的。”
暮泽晞心头微微一紧。
谢漓桉只知道他丢了仓鼠,并不清楚那只仓鼠的真身,更不知道桑池诺失踪的内情。
暮家本就刻意对外封锁消息,事关妖力禁锢的隐秘,他绝不可能轻易吐露半句实情。
他攥紧手机,指尖微微收紧,语气放得平淡,只顺着对方的话应声:“嗯,丢了挺久,一直没找到。”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随即,谢漓桉略带意外的声音缓缓响起,语气里多了几分若有所思:“我听家里人提过几句,庄家那边近期捡了只仓鼠,性情看着很特别。庄献景是我发小,就是捉妖师榜第十那位。”
暮泽晞呼吸微滞,压下心底翻涌的急切,刻意放缓语速,只做试探,绝不挑明半分真相:“庄家……吗?不知道学长能不能帮我稍微问问,那只仓鼠,会不会和我丢的那只有点像?”
听筒那头静了片刻。
谢漓桉的语气透着几分复杂与为难,轻轻叹气:“我确实和庄献景从小一起长大,但这次假期我们联系不多,他从没正经和我提过捡仓鼠的事。”
暮泽晞心口骤然一堵,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被泼了一盆冷水,指尖微微发凉。
谢漓桉顿了顿,继续解释道:“不过他那个人你应该能想象,性子开朗、大大咧咧的,什么事都藏不住。昨天他确实在家里念叨,说是捡了一只小仓鼠,兴冲冲到处说,连我这边都听见风声了。你别担心,我可以帮你仔细问问,只是至于是不是你丢的那一只,我就不敢百分百肯定了。”
暮泽晞咬了咬下唇,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焦躁与慌乱,轻声道谢:“麻烦你了,学长。”
“不用。”谢漓桉语调淡然温柔,“你和九歌、悠然一直玩得投缘,这点小事不算什么。等我有消息再通知你。”
两人简单道别,挂断通话。
房间瞬间重回寂静。
窗外暮色沉沉,晚风透过窗缝轻轻吹入,掀起桌角书页微微翻动。
暮泽晞坐在椅子上,盯着漆黑的手机屏幕,眼底情绪层层翻涌。
唯一的线索已经对上,可庄献景刻意遮掩的态度,依旧让前路迷雾重重。
庄家那位心思难测的榜十捉妖师、桑家骤然奔赴的神狐岛、化作仓鼠、无法恢复人形的桑池诺……
所有看似毫无关联的事情,正在悄然拧成一条看不见的长线,将所有人死死缠绕其中。
微凉的秋风从窗缝溜进教室,拂得桌角书页轻轻晃动。
暮泽晞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目光落向身侧空荡荡的桌椅,久久没有挪动。
耳畔是周遭同学嬉笑打闹的喧闹,可他心间却一片沉静,唯独反复回响着开学前爷爷说过的那番话。
眼下前路未明,桑池诺被困他乡,音讯渺茫,他们能做的唯有静心等候,稳住一切琐事,等他平安归来。
思绪落定,暮泽晞轻轻敛了眸底的沉郁,彻底静下心来。
他侧身伸手,将桑池诺桌面散乱的书本一一归置整齐。
少年素来爱干净,书本永远码得规整,笔具摆放得一丝不苟。
暮泽晞循着他往日的习惯,细细整理每一样物品,将散落的习题册叠好,擦干净桌面细微的落灰,又将桑池诺常用的那支银色钢笔、简约的直尺橡皮,一一归回原位。
他动作轻柔细致,仿佛生怕惊扰了谁,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
池诺不在他便替他守好他所有的习惯。
整理完桌面,暮泽晞又弯腰拉开桑池诺的书包。
里面干干净净,整齐摆放着备用的笔记本、错题本,还有几包桑池诺平日里爱吃的、口味清淡的小零食。他细心检查一遍,将受潮风险的物品挪到干燥处,换掉了几包临近过期的零食,默默记在心里,日后再悄悄补齐。
做完这一切,他缓缓落座,目光落在桑池诺摊开在桌面、尚未完成的课程论文底稿上。
字迹清隽利落,是桑池诺独有的笔迹,只是纸上只写了开篇寥寥数行,便戛然而止。
想来是事发突然,他还未来得及收尾,便骤然失联,身陷囹圄。
暮泽晞指尖轻轻抚过纸面平整的纹路,心口微微发涩。
他拿起笔,蘸好墨色,静下心来。
两人同窗许久,他最是了解桑池诺的行文习惯、写作思路,连他偏爱的句式、论述风格都烂熟于心。
尖落下,墨色缓缓晕开。
他循着桑池诺的思路,一字一句严谨续写,语气克制沉稳,文风与原稿别无二致,刻意保留着属于桑池诺的痕迹,不敢有半分偏差。
周遭的喧闹仿佛被隔绝在外。
少年垂眸伏案,眉眼安静温柔,指尖笔尖起落不停。
别人都在热闹迎新、闲谈假期趣事,只有他,在替失踪未归的桑池诺,打理好学业琐事,写完他未完成的论文,守着他空荡的座位,替他撑起了这份缺席的新学期。
心底默默念着:池诺,要好好的回来。
学校的一切,我替你守着。
等你回来,一切都还是原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