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游!”
成千上万的青瓦碎落在地,木桩截断,飞荡起比西宁更大的风沙,烟尘喧嚣弥漫得使人不住咳嗽,金碧辉煌的宏伟大殿此刻唯余半根残柱伫立。
雷声过后,乌云很快消散。鸽灰的天空最东边,隐隐露出一汪橘红,微微的亮光照清了每一个人劫后余生的欣喜。
“终于得救了!”
他们喜极而泣,抱着爱人哭泣。
齐沐晚在人群里,显得格格不入。
何栖迟看她又要起身逆行回塌烂的碎玉断瓦之中,叫住她:“齐沐晚,他已经死了,你要接受。”
齐沐晚瘦削的身体在暗淡里颤栗,她回头看了何栖迟一眼,眼中是何栖迟读不懂的坚持。
“与你何干?”
何栖迟顿了顿,道:“对不起。”
说完这句话,何栖迟看起来一下颓废了不少,他眼底的复杂情绪挣扎了许久,还是继续道:“我只是想要让安灵阁成为人人敬仰人人依仗的门派,我只是做了我当时认为对的事情。只是如今,或许你才是对的。”
太阳升起来了,万道金光倾天而下,在每个人的肩头都镀了一层金光。齐沐晚的凌乱的发丝中两枚刀簪映出偏红的暖,她紧抿着唇定定看着何栖迟,如同看着一个陌生人。
她没有应答。
然后收回目光,头也不回向废墟里奔去。
何栖迟苦笑一声,她不肯原谅自己。
也对,谁又说做错了事一定要被原谅,一切是他罪有应得罢了。
这片废墟已经模糊了每一个物件的位置,大殿已经粉碎了一个稀烂,这片狼狈不堪的尘土中几乎无从下手去翻找。
齐沐晚跨过零散横亘的断木,凭着最后印象一点一点用使不上力气的手搬开重物,落了个大汗淋漓。
她走几步就要喘几口气,残败的躯体已经麻木,弯腰、推物、翻找。
指头缝隙的血渗出,沾染了灰尘,没了鲜红色彩,方才手腕上的剑痕又裂开。
齐沐晚却如同没了知觉,麻木重复着这几个动作。
她忘记了累,忘记了疼,剥开碎石轻声道:“云游,我们怎么都学不会道别呢?我也是,你也是……”
当她拂开一块瓦片,一根很小很小的灰色青羽奄奄一息躺在上面,泥血将这根羽毛的色泽磨损的糜烂。
她慌张拨开覆盖在它周围的东西,看到了云游。
他缩回了伯劳鸟一般大小,铺天盖地的瓦砾压得这个小鸟几乎成为一滩烂泥,无声无息软成血水。
齐沐晚愣了很久很久。
她用双手垫在地上,慢慢捧起。
她有很多很多话想要说,多到堵塞在喉咙里说不出。
远方的日光穿入小鸟的身躯,渗入齐沐晚的手指缝隙,最后又洒落在地上的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