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偏房散出团团黄光,十几个人围的如铁桶一般。
闻真双手双腿被麻绳紧紧捆着,坐在床上,上半身累的靠在床柱上,白色的衣服皱皱巴巴的裹在身上,活像一只扭曲的大蚕茧,而床前面五个木墩子围成一个半圆,上面坐着五个丫鬟,眼也不眨地盯着她。
闻真在这坐了有一个时辰了,心说,喂!她有那么难对付吗?用得着这样吗?幸亏一晚上她上蹿下跳、脚不沾地,到现在滴水未沾,要不然她去如厕也要被这十只眼睛盯着。
那她就先不活了。
整个房间鸦雀无声,只有闻真的肚子咕噜噜的叫,她觉得自己快饿成一张纸了,飘飘欲仙,艰难的用唾沫润了润嗓子,开口说了第一句话:“那个,诸位仙女美人儿行行好,给我口饭吃的吧。”
不出所料,五个美人儿整齐划一如训练过般的把耳朵捂上了。
闻真:“……”
这多亏了砚青那个混账小子,不知道他用哪根筋想出来的阴招,他居然命令丫鬟们:不许听闻真说的一句话,以免被欺骗,着了她的道。
明明是你和安宁好糊弄,缺心眼儿,怎么能怪她能说会道呢?
闻真心里一团火,一般是被气的,一般是饿的,两相交加,看着眼前的十只大眼睛气不打一处来,也不管有用没用了,出气喊道:“你们家主子呢?让他给我出来,堂堂大理寺少卿,强制禁锢,虐待平民,我上了公堂是可以告他的!”
话音刚落,雕花木门“吱呀”一声开了,来人穿着墨蓝色大氅,身上还带着淡淡的冷气,扫过整个屋子。
他脱下外面的披风,小丫鬟们有眼色的起身去接,夜昭看着丫头们一起起一片,阵势浩大,微微皱了皱眉,一摆手让她们都退下了,他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懒散的往雕花木椅上一坐,开口问道:“你要告我?”
“我饿了,我要吃饭。”闻真没理他。
夜昭也没理她,自顾自的说道:“酒楼四层一个房间中翻到了一件墨蓝色裙子,正是进姜白屋里的女孩穿的那条,负责这个房间的小二说道,这房间是一个面容黝黑、凶神恶煞的男人开的房。他还说这人身材矮小、身穿白色粗布衣服,闻真姑娘,你觉得有没有可能,你脸上抹了点土,回了房间洗了,换上了那条裙子,去了姜白屋里给他灌了药。”
闻真认真看着他的脸,听着自己的作案经过,事不关己的轻飘飘吐了三个字:“没可能。”
夜昭:“……”
“那你穿这男人的衣服干什么?”
“个人私好。”
这爱好实在别具一格,夜昭在活几百年也理解不了,当然也没信闻真的胡编乱造,他看着闻真编起了辫子,脸上未施粉黛,穿着男子衣服也难掩秀丽,笑道:“我要是把你带到那小二面前,他认出了你的衣服,就算他没认出来,我让他指认你,你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夜昭见闻真没说话,连眉头也没皱一下,问道:“你是谁的人?”
闻真嘴角一翘,胡说八道:“我是老天派下来的判官,替天行道,惩治恶人。”
“闻真,你既不是姜承业的人,那么你拿煎水茶记就是想把姜承业弄下台,你把书给了我,我向你保证,会拿那书让姜承业落网。”
闻着心中冷笑,保证?嘴巴一张一合的甩出来保证值几个钱?
不过她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肚子适时的响了一个绵延不断:“夜大人,还是让我吃点东西再考虑吧,我向你保证,吃饱了一定慎重思考您的话。”
也不知道夜昭信了没信她照猫画虎的鬼话,总而言之,她如愿的吃上了饭,这些吃食味道她颇为熟悉,和她在船上吃的没什么不同,想必是一个厨子做的,五道菜里能有三道甜菜,拔丝山药、糖煎面果、桂花糖蒸栗粉糕、炖梨、东坡肉换着做,想必这人手艺很高,闻真这种很少吃甜食的人吃起来不仅不腻,还津津有味。
闻真看向坐在对面的男人,正低着头看一本书,他的鼻子生的高,烛光映过去,脸上投下一块深深的阴影,侧脸棱角分明,唇紧紧地抿在一起,看上去生人勿近。
这个人爱吃甜食,也是蛮有趣的。
那人像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偏头看来,合上了书,封皮上赫然写着三个大字:道德经。
闻真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忙夹了口肉塞嘴里了。
夜昭也没明白她笑什么,扫了眼桌子,菜被风卷残云般扫光,他站起身慢悠悠的走过来:“你吃也吃了,现在考虑好了吗?”
闻真嚼完了嘴里塞的肉,一本正经道:“太晚了,我太困了,脑子不清楚,明天睡醒了给你答复。”
这简直是耍无赖!夜昭皱着眉把书往桌子上一摔:“你打量我是不敢把你关牢里?好,我等你一晚上,明天你嘴里再胡言乱语,就等着十八种刑罚往你身上过一遍吧!”
他好脾气的等了半天,没想到这人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满肚子胡话不带打草稿的,现在气的一刻也不想多呆了,披风也没拿,猛地一推门迈了门槛往外走,厉声道:“砚青,把这人给我看死了,要是她跑了,你也不用活了。”
闻真撂下了筷子,拿起了那本被夜昭撒气的倒霉书,他正看的那一页白纸黑字写到: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
想起那人气冲冲的模样,她摇摇头,这年轻人读书走马观花,终究是没参悟到啊!
闻真靠在床头,有一搭没一搭的翻着《道德经》,密密麻麻的字纵横排列,她一目十行,左眼进右眼出,意思一点没理解到,横竖撇横看了个完全。
尽人事听天命,走不掉就睡一觉。
她一出溜滑进了被窝里,书往脑袋头一撂,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等话胡思乱想了一通终于是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