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众：“……”

这大概是整个早上最鸦雀无声的时候，推官很满意，并且自顾自的说下去：“这是个发芽的土豆，鉴于曹大人以身作则，为曹家上下十几人也上行下效，就说船上那位厨子吧，一心想着不能浪费分毫。土豆发了芽也不舍得丢，便接着做菜用了。可大家有所不知，这发芽的土豆是有毒性的，毒性还不小，吃了轻则会恶心呕吐拉肚子，重了还会头晕发热。”

“所以啊，大家伙儿都得以此为戒，往后瞧见发芽的土豆千万别吃。曹大人如今已然清醒过来，哎哎，曹大人您还没休息好大冷天的怎么就出来了，您……”

二楼的男人看着端着水哆嗦的下人，语气阴冷：“不是说蓑衣成功下了毒，船上的曹为危在旦夕了吗？这筐破土豆又是怎么一回事？”

“大人，蓑衣他可能叛变了。”

“好一个叛变……叛到谁处去了？夜昭还是那梁晏川？”男人一把拽住下人的领口，“三天之内这病再过不到俞都来，你就给自己准备后事吧。”

……

“闻真姐，这发芽的土豆威力真这么大吗？”马车外安宁稳步随行，隔帘问道。

大街上人来人往，马车并不稳，闻真小腿紧紧蹬着车底板，上半身斜倚在右后角，才不至于在摇摇晃晃又紧闭狭小的车厢中碰到夜昭的身体——来时挨到过几次，双方都感到无措，两厢不太情愿。

“这和发芽腐烂程度、毒素食用部位、个人体质都有些关系。但好在没人能查出来昨天船上的人吃的土豆是什么样的，自己的体质又是什么样的，这事才能稀里糊涂的过去。”闻真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事出紧急，只能如此了。”

“那家丁不会因此怨恨上厨子吧。”安宁又问。

坐在左后角的夜昭开了口：“昨在船上晚饭里放药粉的时候打探过，这土豆其实是曹主事不让扔的，想必家丁也都知道。厨子不过是推官想给曹主事留面子，出来顶锅给众人看的。”

“啊？”闻真略感意外，侧头看夜昭：“真的假的？这推官看着不着调，其实也挺聪明的嘛。”

“骗你干嘛？”夜昭微微挑眉，连带着眼角翘起，在暗色内饰的映衬下显得昂扬生动了起来，“官场上混差事的、装傻避祸的人多的是。”

“不过我觉得嘛。”夜昭压低了声音，微微俯身，闻真配合的凑上前，听他嘴里要跑出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来：“那推官不是在装傻，他是真傻。”

本意是想逗女孩，可惜不等闻真反应，电光火石间马车陡然急拐，轮缘擦着地面响起刺耳尖声。闻真整个身子都向夜昭倾来，帘幕翻飞，昭告车外的状况——一匹惊马突奔而来，在车夫堪堪避开后，势头不缓，方向竟跟着马车打了转，仿佛下一秒就要撞飞整个车厢！

夜昭一手揽过闻真的肩，将她往外推去，“闻真，跳车！”他另一只手疾探向车窗，堪堪从窗隙拽住惊马身上飘荡的缰绳末端。

可惊马奔势太猛，蛮力之下，夜昭整个人被拽得往车窗方向滑，肩头狠狠撞在窗框上，腕骨勒得生疼，缰绳却只往外出溜。

“我不能走。”闻真扑过来，左手死死扣住车厢内侧的横木立柱，右手一把攥住缰绳另一截。

两人脊背绷得笔直如拉满的弓，夜昭借着闻真的力道稳住身形，腾出左手摸向腰间短刀，手腕一翻，将刀从车窗缝隙掷出去，精准刺进马的前蹄，惊马吃痛，前腿踉跄，撞向后厢的力道陡然滞涩。

闻真盯准这一瞬，俯身捞起那方铁制医箱，分量十足，她抬手便将其从车窗横向扫出去，“啪”地一声拍在惊马的眼侧！ 惊马受双重刺激，长嘶一声人立而起，前蹄腾空乱蹬，缰绳被拽得绷紧如弦。

两人趁它重心上移、冲劲尽失，同时拽着缰绳往车厢内侧猛带，再顺着惯性将绳头绕向车厢内固定座椅的铜柱，飞快缠了三圈，闻真索性屈膝顶住铜柱，双手死死按住绳结。

车厢内器物晃得叮当乱响，车幔被劲风掀得贴在两人身上，后厢板已撞出一道清晰的裂纹。直到惊马落地后挣扯了数下，缰绳始终勒得紧实，它才渐渐泄了疯劲，耷拉着脑袋喘粗气，白沫顺着嘴角滴落在青石板上。

夜昭松了手，指节泛白，转头见闻真鬓发散乱，顺了好几口气，怔怔地望着地面。

“傻啦？”夜昭在闻真眼前挥了挥手，想勾过来她的目光：“闻大夫，你我从今往后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

闻真这才缓过神来抬起头，眼角被刚才过于用力的动作激得微微泛红，“我手疼。”

夜昭这才看见女孩掌心被缰绳勒出几道裂口，正往外渗着血。他心一慌，“我带你去附近的医馆。”

“不用。”闻真摇摇头，“这都是小伤，我自己上药就行。一会儿把这倒霉的马车安顿好，帮我把那铁医箱捡回来吧。典膳所配的医箱质量好，又用钥匙锁着，应当没摔的七零八碎。”